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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式结局和好莱坞式结局

(本文译自美国作家 Gonzalo Barr 的博客

海明威说过 :“我写《永别了,武器》的结局,小说的最后一页,一共修改了39次才最终满意。”

小说《永别了,武器》的最后一段是这样的(林疑今译本):

  在房外走廊上,我对医生说,“今天夜里,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没什么。没什么可做的。我能送你回旅馆吧?”
  “不,谢谢你。我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
  “我知道没有什么话可以说。我没办法对你说——”
  “不必说了,”我说。“没有什么可说的。”
  “晚安,”他说。“我不能送你回旅馆吗?”
  “不,谢谢你。”
  “手术是唯一的办法,”他说。“手术证明——”
  “我不想谈这件事,”我说。
  “我很想送你回旅馆去。”
  他顺着走廊走去。我走到房门口。
  “你现在不可以进来,”护士中的一个说。
  “不,我可以的,”我说。
  “目前你还不可以进来。”
  “你出去,”我说。“那位也出去。”
  但是我赶了她们出去,关了门,灭了灯,也没有什么好处。那简直像是在跟石像告别。过了一会儿,我走出去,离开医院,在雨中走回旅馆。

这就是海明威这部小说修改过39次的结尾。海明威也许不会想到,这个结尾还会经历另外一次修改。1932年好莱坞将《永别了,武器》改编成电影,故事的结局被大规模改动,简直可是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尾——在小提琴和教堂钟声的伴奏下,硬汉贾利•古柏泪流满面,海伦•海斯身穿史上最长的病号服死在了他的怀中。你可以观看一下下面这段视频,看看能否找到任何海明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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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小说的诱惑

最近,我忽然有一种想写一批烂小说的欲望。烂小说是什么小说?烂小说,我说的这个,其实就是所谓的 cult 小说,或者“邪典小说”,我一不小心,把这种东西叫成烂小说了。不好意思哦。

比如我动笔写过一篇叫做《吸血鬼去南方》的小说,就是一篇烂小说,说的是在中俄边境的大森林里,有一只吸血鬼,得了厌食症,不想吸血了,结果为了治这个病,它要坐火车到南方去(后面还有故事)。听起来够烂么?还没写完,有点儿懒得写了。

有时候我觉得烂小说挺有意思的。再举个例子,可以写成一篇短篇烂小说:一只猪走进路易斯威登(LV)的旗舰店,在店里转来转去。店员很奇怪,心想我靠你丫一只猪逛他妈的什么LV啊?够烂么?这就是我想像中的烂小说的气质。当然这个故事还没完。后来,这只猪选购了一只贼贵贼贵的LV手袋,结果店员心想我靠你丫一只猪买他妈的什么高级LV手袋啊?怎么样,够烂吧?

可是,你不觉得这种东西有点儿意思么?要是整一批这种东西,凑一本小集子,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荒诞不经、胡说八道,黑色幽默,黑色抒情、充满邪气。呵呵。不过,我这人太懒了,估计懒得写。当然,假如有出版社感兴趣,我可能会再考虑考虑。

对了,刚才那个一只猪逛LV的故事还没讲完。我设想的结尾是:那只买了一只高级LV手袋的猪对傲慢的LV店员说:操,这只手袋是他妈的我老婆的皮做的。呵呵,够烂吧?太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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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冯唐的藏玉之路

(注:最近应《香格里拉》杂志之约,采访了一把冯唐。这次没聊文学,谈的都是玉器收藏的事儿。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此文登在《香格里拉》08年7月号。)

  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北京城南的一间公寓里。宽敞的客厅内最显眼的家具是占据了两面墙的一套黑木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在数量上足以超过一家小型书店。隔着一张木制方桌和一壶清茶,坐在我对面的是我的朋友冯唐——一位写过《万物生长》、《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和《北京北京》的著名作家,一位本职工作是麦肯锡公司全球董事合伙人的成功商人,一位业余玉器收藏家。冯唐一边聊天一边端着那只精致的小茶壶给在座的人斟茶。冯唐的太太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正在细心而手法熟练地给一枚新买的玉锁系上丝线,从她此刻的神态里很难看出她是香港一家著名证券公司的执行董事。桌面上摊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几件大小不一的玉器。玉,才是这次聊天的中心话题。

  “冯唐,你是怎么喜欢上玉的?”我问。

  “这事儿跟喝酒有关——人喝多了看什么都好看。”冯唐笑道,“03年,有一次我跟艾丹吃饭,艾丹是个玉器专家,他给我看了一对儿玉制的手镯,据说是清中期的玉。当时我对玉一窍不通,可是喝酒喝高了,在灯底下瞧着这件东西越看越好看。正巧我太太快过生日了 ,我就花了八千块钱把这对玉镯给买了,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那对儿镯子现在有人开价六万元。”冯唐的夫人在旁边补充。

  “后来,有两件事儿让我对玉真正产生了兴趣。”冯唐说,“第一件是艾丹带我逛了一趟北京的古玩城,在那儿看了不少玉。那次我发现玉器收藏这个行当非常神秘,非常有意思,因为里面有不少欺诈的成分。比如,一个卖玉的跟你说某块玉是明朝的,这块玉没有商标、没有注册、没有质检,你怎么确定它到底是不是明朝的呢?你怎么判断卖主是不是在骗人?要是他本人在买进这块玉的时候就看走了眼呢?所以这里面特别考验人的眼力。这让我想起大学学植物学的时候,老师在桌子上摆一排叶子、树枝和花瓣儿,考你它们是什么植物,什么科、什么属、什么种?又好像在医学院上课的时候看组织切片,显微镜下面放上一张张片子,考你哪个是良性的?哪个是恶行的?哪个是正常组织?哪个根本什么都不是?鉴别一块玉也是同样的道理,你眼前摆着一排玉器,需要你去回答:这里面哪些是老的?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老玉新工的高仿(材料是老的,工是新的)?哪些是粗仿(货是新的,工也是新的),甚至哪些根本就不是玉,而是块石头或者塑料?我当时感觉如果能在这方面成为高手应该是件很牛的事儿。”

  冯唐喝了口茶接着说:“第二件让真正我喜欢上玉的事儿是我看了一本书——英国人杰西卡•罗森写的《中国古玉》。艾丹有这本书的英文版,他知道我能读英文书,就把它送给了我。我从这本书里学到不少关于玉的知识。比如,书里提到,从没有文字记录的史前时代直到清朝,中国每个历史时期都有用玉的记录,从来没有间断过,而且每个朝代的玉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读了这本书,我发现玉是一种可以用来研究不同时代人的精神、审美、生活状态和思维方式的很好的媒体,而且在这方面很难找到其它更好的介质。比起玉,家具和瓷器最早只能追溯到宋朝,青铜器虽然出现得更早一些,可是到了汉代以后就很少被广泛使用。另一方面,这本书让我发现玉器的风格和不同时代的文字风格有紧密的呼应。我喜欢读古人的文字,可是如果只看文字,没有实物的参照,总让人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而玉器提供了一种实物的参照。比如你读商朝的甲骨文,你会发现里面写的主要就是两件事:打仗和祭祀,很少提及日常生活。如果你欣赏一件那个时期的玉器,你会发现上面的花纹和描绘的内容,很抽象、很神奇,很少能看到猫狗之类日常生活中的东西,那些图像很多都张牙舞爪的、怪异凶残,这种气质和当时的文字风格是相通的。到了唐朝,我们就能在唐诗之类的文字里读到更多表现日常生活和人物感情的东西,你看唐朝的玉器,会发现那个时期的玉器很多雕刻的是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更加写实、更加贴近生活,不像早期那么抽象、古怪。这些东西让我觉得研究玉非常有意思。”

  冯唐一边聊,一边拿起桌上的一件件玉器给我指点它们的妙处,他还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画册,找出各个朝代玉器的照片一一讲解,不时对它们的精妙之处发出赞叹。我问他:“古玩有很多种,为什么你只对玉感兴趣?”

  冯唐说:“因为玉有很多好处。除了刚才说的那几点,其实比起其它的收藏品玉还有几个优势。首先,玉的体积小,便于携带,这比瓷器、青铜器之类要方便得多,而且在海关过境时警报器从来不响,这对于我这个经常在香港和国外跑来跑去的人很方便。在投资价值方面,玉的升值性非常好。”他指着桌上的一块玉说:“你看这块玉,行话叫‘仔玉’,04年买的时候大概花了五千块钱,如今它的价值在五万元左右。玉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传说可以防灾辟邪,当然这里面有些迷信的成分。另外,收藏玉器也特别适合文人、知识分子的气质。古人有句话叫‘君子比德于玉’,认为玉有‘六德’:温、润、结、细、凝、腻,正好对应了君子的六德:仁、厚、礼、义、智、信。从古代起很多文人都喜欢在身边佩戴一块玉。玉不张扬,表面看去并不扎眼,需要细细品味才能欣赏到它的妙处,这种风格很能体现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气质。相比之下,外国人更喜欢一些光彩夺目的东西,比如钻石之类。除此之外,玉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它能给人提供一种触觉上的享受。玉大多很光滑,触觉非常好。收藏玉的人都喜欢不断抚摸身边的玉器,这不但能让玉变得更加光滑温润,还能起到“安心”的作用。人其实是有“触摸”的需要的,好多藏玉的人身边永远要有一块玉时常拿出来抚摸,这样才能心定。我自己的包上系着一块玉,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比如会议的间隙,就会把它拿在手上抚摸,这样就能让压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不愧本职是搞商业咨询的,冯唐讲话脉络清晰、条理分明。采访冯唐几乎不需要提太多的问题,他会一边给你的茶杯里添茶,一边按照一条清晰的思路继续娓娓道来:

  “逛古玩城和读那本《中国古玉》让我对玉产有了初步的了解,产生了兴趣,可以算是我藏玉的第一阶段。接下来我又读了大量相关的书,包括单册的玉器图谱,玉器全集、出土玉器集、考古记录、拍卖记录等等,买这些书就花了不下两万元,目前我收集的玉器方面的书籍应该算是很全的。读这些书解决了几个问题,最重要的是熟悉了各个朝代玉器的器型、纹饰,这些知识可以用来鉴别玉器的年代。除了读书,我开始有计划地收藏各个时期有代表性的玉器,希望每个朝代都收集一些有代表性的作品。我经常逛各地的古玩店,比如香港的活里荷道和北京的古玩城,看到喜欢的玉如果合适就买下来。”

  “你买玉有过上当受骗的经历吗?”我问。

  “我很幸运,在收藏上基本上没走过什么弯路。我买玉的时候一般都有熟人、朋友、师傅带着,一般是在大家都认可一件东西的情况下才掏钱买。有时候不小心看错了,还可以回去退还给古董商,毕竟大家都是朋友。这几年以来我买的玉里面可能有品质不是太好的,但基本上我没有买错过。相比之下,我倒认识一些走弯路的人。有些刚开始玩儿收藏的人好大喜功,上来就想做大,结果变成了所谓的‘国宝帮’,这些人在收藏上花了几百万,家里堆满了一屋子的古玩,里面随便哪一件如果是真的都能算得上博物馆级的国宝,可是就是没有一件是真的,全是赝品,所以叫‘国宝帮’。”

  “在收藏玉器方面你目前是什么状况?”

  “现在这个阶段我基本上每个时代的玉器都有一些代表性的器物,零零碎碎地已经收集了几百件。而且我渐渐开始在收集方面有所偏好,我现在更喜欢那些高古时期,也就是汉代以前的玉器,我比较偏爱那个时期玉器的风格,而且那时候的古人做事很认真,制作一件玉器往往需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我希望将来能收集更多的高古玉器,如果有缘,每年能收到几件品质好的我就满足了。”

  “你对刚开始收藏玉的爱好者有什么建议吗?”

  “多看少买。多去古玩店、博物馆看看,多看一些相关的书。买玉可以先从新玉和明清时期的玉入手,因为这些玉比较不容易买错,价格也会相对便宜一些。”

  和冯唐聊了一下午的玉,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对古玉的挚爱。而这种热情背后的心理动机又是什么呢?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可是这种问题是无法向当事人提问的,因为对方很可能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说也说不明白。后来我想到一个关键词:“时间”。冯唐有一句很有名的话,据说概括了他的写作目的,叫做“用文字打败时间”。我翻看最新出版的冯唐杂文集《活着活着就老了》,发现里面有一篇谈玉的文章,题目叫《人活不过手上那块玉》。在那篇文章里冯唐写道:“不朽有诱惑,立德立功立言有难度,所以,潜意识驱动人们热爱收藏。老的东西,流到今天,相对于时间,相对于朝向不朽的卑微的努力,才是对的东西……姑娘不会不朽,记忆会不朽。还是玉好,不朽不烂,不言不语,摸上去永远是光滑如十八岁姑娘的头发和皮肤,陪完你一生,才想起去陪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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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杂志三种(平面设计练习)

我这个人对平面设计还是有些兴趣滴。虽然水平比较业余,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还是喜欢对着电脑鼓捣鼓捣。今晚心血来潮,设计了三个杂志的封面。见笑。

《叙事》:虚拟的文学杂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机拍的,摄于北京东边儿某地。

《悲观》:虚拟的生活类杂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机拍的,摄于不是纽约就是伦敦。

《小青年》:虚拟的小资杂志。封面“小青年”三个字是本人手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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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肚皮(文字涂鸦)

北京的夏天,倘若少了那些傍晚在街边儿遛弯儿的男女老少,便显示不出这座城市的安闲惬意;傍晚的街边儿,倘若少了那些光着膀子露着肚皮的爷们儿,便显示不出北京市民的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

酷夏的到来,其标志不是天气预报,不是公历日期,不是农历节气,甚至不是大妈的蒲扇、姑娘的裙子——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个几个傍晚,放眼望去,在大街小巷、房前屋后,宛如一夜春雨过后乍然开放的花朵,你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无数个光着上身、露着圆滚滚的大肚皮的男人。望着这些花朵般点缀在街头巷尾的的肚皮,你可以点点头,郑重地对自己说:真正的夏天,到了。

这些打赤膊的男人,他们那些汗津津的膀子、颤巍巍的肚皮,在夏天傍晚的街上,其实是在书写一道强有力的宣言:哥们儿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不错,那些刚从脚手架上下来的外地民工,他们偶尔也会蹲在路边的阴影里,在酷热之下露出赤裸的上身,然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他们的肤色过于阴暗,他们的肋骨过于突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自信,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一张圆圆的、富有弹性的、骄傲地从身体里鼓出来的、象征着户口本而不是暂住证的——大肚皮。

真正的当地爷们儿,只有他们才懂得如何让自己的肚皮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他们的年龄在三张至五张之间,岁月有情,他们早已记不清自己享受过多少份炸酱面、卤煮、羊蝎子、涮羊肉、麻辣小龙虾,也无法统计曾经有多少升燕京、青岛、百威、茅台、二锅头、老白干从他们的胃肠道缓缓经过。可以肯定,岁月给了他们作为男人的自信和满不在乎,也给了他们一张富含脂肪、弹性良好,拍起来啪啪作响的——大肚皮。

于是在这个夏天,在这个高温的傍晚,他们的大肚皮带着他们到大街上来了。你看,他们上身一丝不挂,肩膀上搭着一条有碍肚皮呼吸新鲜空气的背心或衬衫。他们下身一般穿一条大裤衩(有的则是一条长裤,给主人平添了不少绿林好汉的风采)。在街上,他们有的选择坐姿——屁股压在一张小马扎上,手捧一块鲜红的西瓜,扑哧扑哧地运动着脸部肌肉;他们有的选择站姿——双手交叉在胸前,伫立在几个下象棋的老大爷旁边,严肃地凝视远方,仿佛独自在和这个恼人的季节叫着劲;他们有的选择慢速行走——身后一米开外跟着一位此刻给他留足了面子让他独自牛逼的老婆,而他本人,如一位部长级以上领导干部视察地方工作一般,轻锁眉头,左右巡视,步子缓慢而稳健。他和他的肚皮走过追打嬉戏的小孩儿,走过坐在门口扇扇子的老太太,走过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走过穿短裙的大姑娘,走过烟摊儿,走过卖雪糕的小卖部,走过门口烤羊肉串儿的小饭馆儿,走过水果摊儿,走过菜市场,走过四号楼、三号楼、二号楼、一号楼。在这个夏天的傍晚,北京城亲切得让人不好意思穿正装。他一边行走,一边感觉,一边不忘时刻抚摸甚至偶尔拍打那张富含脂肪、弹性良好,此刻让他倍感踏实的、拍起来啪啪作响的——大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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