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小说的人》片段朗读

几周前北京三联韬奋书店举办了一场《刻小说的人》读书会,有黄集伟、杨葵、楚尘三位老师作为嘉宾出席(读书会的文字实录在这里:链接)。我自己因为无法到场,于是事先录制了几段音频,并配了简单的画面,在读书会上作为视频播放。

下面将其中三段视频贴在这里,内容都是我自己朗读的《刻小说的人》文章片段。

1. 《刻小说的人》选读:《诗人、流浪者》:

2. 《刻小说的人》选读:《一位抱负不凡但最终放弃的文学武士》:

3. 《刻小说的人》选读:《冯内古特的时间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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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塔伦蒂诺的《无良杂种》(Inglourious Basterds)

我看过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导演的几乎所有电影。细数起来大致情况如下: 1996年左右在亚特兰大的学生公寓里看的《低俗小说》(Pulp Fiction)的录像带,1997年左右在圣•路易斯的一间小破公寓里看的《落水狗》(Reservoir Dogs)的录像带,同年在圣•路易斯一家专门放映另类电影的破旧电影院里看了《危险关系》(Jackie Brown),2003、2004年在加州湾区的AMC电影院里看了《杀死比尔1》(Kill Bill: Vol. 1)和《杀死比尔2》(Kill Bill: Vol. 2),2007年在北京家里看了《金刚不坏》(Death Proof)的DVD,今天(2009年9月4日)在香港的铜锣湾的UA Cinemas影院看了塔伦蒂诺的最新电影《无良杂种》(Inglourious Basterds)。

这次来港办事正好碰上影院放这部片子,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去看了。这部刚刚公映不久的美国片在香港的中文片名港味儿十足(或曰,比较雷人),叫做:《希魔撞正杀人狂》(!)。我更倾向于最近听过的另一种译法——《无良杂种》。事实上,这部片子里的两个英文单词的拼写都是错误(另类?)的,之所以故意拼错,可能是因为在此之前有一部1978年的意大利电影,名叫《The Inglorious Bastards》,而《无良杂种》的故事情节就是受了那部意大利影片的启发(但并非翻拍——塔伦蒂诺怎么可能去老老实实地翻拍别人的电影呢?)。

在我看过的塔伦蒂诺的电影中,这部《无良杂种》应该算是比较接近主流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被德军占领的法国。一群由布拉德•皮特(Brad Pitt)率领的美军敢死队(人称“杂种”)在法国执行袭击纳粹德军的任务,其时一家当地电影院被德军选定举行一部纳粹电影的首映式,而影院的主人,一位年轻女子,正是一个全家都被纳粹所杀的犹太人遗孤。于是,布拉德•皮特领导的敢死队和影院主人都想利用这次首映典礼刺杀纳粹首领……

为什么塔伦蒂诺的电影好看?我觉得,是因为他的电影具有强烈的、独特的个人风格。塔伦蒂诺的电影有哪些风格呢?容我慢慢道来:对暴力的表现该算一条吧?他的电影里好像没什么知识分子吧?杀手、黑帮成员、武士、“杂种”……这些人物才是塔伦蒂诺老师的最爱,而这些人物往往都是卡通式的、(按照E.M.福斯特的说法)扁平人物,这些人物当然并非来自于现实生活,而是来源于通俗小说、武侠故事、暴力电影,而塔伦蒂诺电影的故事情节也是夸张的、近乎低俗的。如此说来,塔伦蒂诺老师的作品岂不是俗不可耐、毫无艺术价值吗?嘿嘿,非也。朋友们,并非只有那些(很多是假惺惺地)表现人性、表现爱情、表现所谓现实生活的东西才是纯文学的、纯艺术的。所谓低俗作品有低俗的俗套,而所谓高雅作品难倒不是也有高雅的俗套吗?(举例说明:像《云水谣》、《理发师》这种电影就是戴着“高雅”假发套的俗套电影。)而有些人,他们摆脱了俗套的束缚,他们强烈的创造力使他们开创出一片迥然不同的、完全属于自我的、让人耳目一新的天地,看这些人的作品,你完全不知道他要带你到哪里去,你会不断地发现惊喜,你会感受到一种自由。他们的作品里也许会(毫不遮遮掩掩地)借用俗套的东西,但是他们给你看的东西绝不是俗套。若用雅俗来分类,这些东西绝对不属于俗的一边儿。

文章写至此处有些跑偏了。回到《无良杂种》上来。虽然这部片子的塔伦蒂诺风格并不是非常强,但还是让人一看便知此片出自谁手。塔伦蒂诺喜欢章节式的叙事方式,《无良杂种》共分五个章节,就像《低俗小说》把故事分割成若干片段一样。但此片的叙事基本按时间顺序进行,没有玩儿《低俗小说》、《杀死比尔》等电影中故事来回跳跃的花招。一如往常的是,塔伦蒂诺注重场景的表现,尤其是对话——塔伦蒂诺是写对话的高手。我们看到的很多电影中的对话单单起到推进情节发展的作用,但大多数塔伦蒂诺的对话是值得欣赏的。他会精雕细刻地处理每一句对白、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小动作,让你可以完全沉浸于其中。而塔伦蒂诺式的黑色幽默也是少不了的,他的幽默其实不仅表现在情节和语言当中,你会发现,他的配乐甚至字幕处理都是带有黑色幽默色彩的。

《无良杂种》虽然精彩程度比不上《低俗小说》和《杀死比尔》,但我觉得还是很好看的。当你喜欢一个导演,其实你喜欢的是他的风格,所以只要他坚持提供他独特的风格,你应该是不会失望的。而当一个人达到了一定水平(和自信)以后,(借用上一篇博客里提到的一句话),他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这个意思用英语来表达就是:He can do whatever the fuck he w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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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京辉的《空中花园谋杀案》

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原来我家住在“上海现代戏剧谷”当中。我区的区委书记龚德庆同志指出:“我希望上海现代戏剧谷在不久的将来,成长为静安区、上海、中国、世界的一个代表性文化地标!”

作为谷民,前几天我去南京西路的上海商城剧院看了一场孟京辉的新戏——音乐剧《空中花园谋杀案》。

掐指一算,从九十年代到现在,我到剧场看过的孟氏话剧包括《思凡》、《阳台》、《我爱XXX》、《恋爱的犀牛》、《两只狗的生活意见》、《爱比死更冷酷》——这些都是在北京看的。这场《空中花园谋杀案》是第一次在上海看孟导的戏,也是孟京辉导演首次尝试音乐剧。

我喜欢看小剧场实验话剧。坐在小剧场里,灯光一亮,演员哗啦哗啦地走到离你如此之近的小舞台上来,心里头总是不由自主地美滋儿滋儿的,充满愉悦感。即使是孟京辉最近最具争议的《爱比死更冷酷》(演员和观众席之间隔着一面厚玻璃墙,观众需要戴耳机才能听到舞台上的声音,演出中一直有一个画外音在朗诵剧本),我也看得挺舒服。

读小说也好、看戏也好,最怕的其实不是瞎写、胡演,对我来说,最怕的是没有任何创意的陈词滥调(Cliché——这个外文词儿用在此处最为贴切)。在我们周围,小说、电影、电视剧——这些圈儿里你放眼望去,你会看到黑压压的一大批人都在那里不断地重复着别人以前鼓捣出来的套路,操着别人的腔调说着别人说过的话。这些人当中有的可能是为了赚钱,有的可能是出于缺少才华,有的可能是因为脑子暂时还没开窍。

所以,那批专门说自己的话、玩儿自己的游戏、而且不断试图玩出点儿新鲜玩意儿来的人,他们的存在是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儿啊(一般来说,这帮人自己活得也比较高兴)。

瞎扯扯远了。《空中花园谋杀案》可能是我看过的孟氏话剧中故事性最强的,讲的是一个房地产大亨遭人谋杀,一些人为了获得奖励给提供线索者的高级住宅,策划各种骗局的故事。其中我最喜欢“监狱父子”一场和后面的“法国餐馆”一场。演员当中,我比较欣赏“厨师长”、“大夫”和“皮皮虾”的表演。

对于音乐剧(大概也包括戏曲),我觉着吧,人物塑造、主题深度等等这些东西好像都不是重点,听唱好像比听故事更重要。所以,即使故事是一个“谋杀案”这样的通俗故事,即使人物是一些扁平人物,托起一部音乐剧(甚至是出色的音乐剧)应该都是不成问题的。音乐剧的出彩大概要通过包括音乐在内的精彩场面出彩。而孟京辉的话剧本来就是靠精彩的场面出彩的——诗歌式的台词、抽象的表现形式、集体动作、爆发和抒情的结合、精致的舞美——这些本来就是非常适合音乐剧的,那么在此基础之上再添些音乐,这不就齐活儿了吗?有这么简单吗?我不知道,嘿嘿。

孟京辉强调过《空中花园谋杀案》是一出以摇滚、流行音乐为主的音乐剧。作为一个音乐方面的外行,反正我觉得这部戏的音乐挺好听的(这种句式真不专业。),可是在音乐方面你要说让人过耳不忘、连呼牛逼的,好像这部戏里也没有。经典的话剧、电影会留下经典的台词,那么经典的音乐剧是不是也应该留下经典的音乐呢?我觉得至少在这一点上吧,《空中花园谋杀案》似乎离经典还稍有距离。不过,听说孟京辉接着还要排好几出音乐剧呢。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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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歌声

那晚在家门口的碟店内溜达,忽听音箱里响起一个苍老得如树根一般的声音,嗓音那叫低,低得你恨不得把心沉下二尺;嗓音那叫哑,哑得能闻出其中的尼古丁味道。我一激灵,忙问店家:这谁啊?答曰: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

声线玩儿沧桑范儿的,我只知鲍勃•迪伦老师,而这位莱昂纳德•科恩却是何路大仙、哪国大腕、啥个圈儿里的怪蜀黍?上网一搜,才知:科老师已年过七张,加拿大歌手、歌曲作者、诗人、小说家、民谣摇滚老男人也。

最终买了两张碟,又从网上荡了几盘专辑。其中,窃以为,最值得推荐的是如下四张科恩的近期作品(早期专辑的声音好像不如现在这样桑老而富有磁性):


Ten New Songs


The Future


I'm Your Man


Live I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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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

在《二十四城记》里,贾樟柯导演显然是在跟传统的电影模式较劲——我就不要“矛盾冲突”、我就不搞“起承转合”、我连视觉效果都不追求了、我就弄那么几个普通人,让他们对着固定机位的数码机镜头每人独白十几分钟,嘿嘿,我还就敢把这片子拿到电影院里去放。

我喜欢这种劲头儿(如今敢于并且有能力较这种劲的电影人还真不多),但同时我觉得这部电影并不尽如人意。《二十四城记》写的是一座六十年代建造的国营军工厂的变迁,银幕上的谈话者是出生于不同时代、但都在该厂工作或生活过的普通人,其中有非职业演员(感觉是在自己“演”自己),也有专业演员扮演的普通人。面对镜头,这些人流露出的情绪大概可以用两个字概括:伤感。

大家知道,我们这个国家从六十年代到现在经历了很多政治动荡、社会变迁,一部电影选择不去直接触及这些政治历史事件而是去表现一种模糊背景之下的伤感情绪,这里面可能有难言之隐但也可能是一种刻意的艺术追求,按说也没什么不对的。但我隐约觉得这部电影对历史和现实的处理似乎也许大概好像说不定有一些过于简单化和抒情化了。除了伤感情绪,我似乎没有感受到更多。

虽然描绘的是一个落败的工厂,但《二十四城记》这部电影的调子其实是很——在我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形容词之前暂时使用一个我并不十分喜欢使用的字眼儿——“小资”的:它的画面、剪接、背景音乐加在一起,使人联想起《城市画报》、《O2》、《COLOR》还有出自各国年轻设计师之手的众多小众视觉杂志(它们的特点是决不会去表现繁华都市、名车名表,但喜欢把一条破旧的街道拍得很好看、很有味道)。作为一个乐于享受“小资”情调的观众,我对这部电影的调子有审美上的共鸣,但我同时意识到,靠,这可是一部很纪实、很严肃、很要反映深层次的社会问题的片子啊。于是,我还是隐约觉得这部电影对历史和现实的处理似乎也许大概好像说不定有一些过于简单化和抒情化了。

再啰嗦一两个技术层面的上问题。这部电影是希望感动观众的 ,导演一点儿工夫都不想耽误,从第一个人物出场开始就把情绪化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几乎每个人物的独白都有让人值得动情之处。可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这种“清一色”的打法不但不会增强感染力,反而会起到削弱的作用。你怎么可能让观众从头到尾一直感动、一遍接一遍的感动?文学作品中成功的感人场面都需要经过耐心的烘托、铺垫,然后再适时适度地出现,这样才会最有效果,也才会让观众感动得最“舒服”。很多出色的悲剧作品故意在开头部分加入喜剧成分,而不是上来就制造催泪弹,反倒更加感人。打个非常不恰当的比方:你约一个你暗恋多时的女孩出去吃饭,你不能急,不能等菜还没点完就跟人家说我爱你,你得先扯点儿闲篇儿、聊点儿俗事儿、甚至讲俩笑话,等气氛融洽了,对话通畅了,你再深情地把你那颗热恋她的滚烫的心捧出来,这样才有效果不是?

另外,我觉得吕丽萍和陈建斌的表演不够理想,还不如群众演员有感染力。其实这也不怪演员,你说,在表演上,还有什么比面对一个不动的镜头、坐在一个不变的位置、不干别的、就从头到尾一个人唠叨十分钟难度更大的挑战吗?——大概不多。然而,陈冲却不一样,整部电影最精彩的部分就是陈冲的那段独白,陈冲真是一位好演员,我一直很尊敬陈冲,看了《二十四城记》,我对这位演员更加尊敬了。

我也很尊敬贾樟柯导演。比起《二十四城记》和《三峡好人》,我更喜欢贾导的《小武》。纵观贾樟柯拍的这些片子,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会发现这人不跟风,坚持走自己的路,拍出来的东西带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味道。所有大师的作品都带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味道。当然,仅靠独一无二的味道不一定就能成为大师,可是如果没有任何自己的味道,那就肯定成不了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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