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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纳里•奥康纳及其他

本月读到的最好看的一本书是弗兰纳里•奥康纳(Flannery O'Connor)的短篇小说集《好人难寻》。刚刚写完一篇很长的书评(发稿后再贴)。脑中尚有些杂感、碎念,一并记于此处。

个人感觉《好人难寻》这本集子里最好看的是《好人难寻》和《人造黑人》这两个短篇,其次是《河》、《救人就是救自己》、《善良的乡下人》、《临终遇敌》,感觉最不好看的是最后一篇《流离失所的人》。

最喜欢的那几篇恰恰都是多描写、少叙述、更趋近于“冷叙事”的几篇。就像海明威和塞林格的短篇一样,这些小说有生动的画面感,人物形象丰满,对话有味儿,故事吸引你往下读。一种(现在看来)很传统、很经典的写法,极见功力。而《流离失所的人》这篇,太多的叙述,画面感不强,有些啰嗦,没怎么读进去。

读奥康纳我想起了张爱玲。没错,都是女作家。更关键的是,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气,冷眼看世界,笔削得尖,不怕扎得深,人性写得透,不怕过于尖酸刻薄,俯视,拒绝仰视,嘲讽,拒绝抒情。

这两位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的散文我都爱看。在我看来,这两位写散文最大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女人味儿。不走清新、隽永、细腻、恬淡的路子。都有架子,端着,都有范儿,极自信地在那儿讲话,冷静,逻辑分明,冷不丁再抖个幽默,牛气。

说到这儿又想起另外一位——弗吉尼亚•伍尔夫。女作家。散文也写得牛。这位爷(能这么称呼女作家么?)的小说我并不是十分欣赏,那篇意识流经典《达洛维夫人》我是强打精神才坚持看完的。感叹号太多!(“多么有意思!多么突然的行动!”)顺便插句题外话:问号多点儿不烦人,感叹号多了烦人!虽然如此,《达洛维夫人》还是有我佩服的地方的(“的”字太多也烦人),那就是结构。那种把整篇小说的故事限制在很短的时间范围之内、视角不断从一个人转换到另一个人的写法、那种严谨的控制力、那种大气的结构好像并不是女作家的所长。把话题扯回来,本来要说的是她的散文。伍尔夫的散文我爱看,尤其是书评,和刚才那两位一样,有范儿,牛气,文思缜密、文气滔滔,绝不唧唧歪歪、默默唧唧,跟小说完全不是一个味儿。有段时间我写书评找不着文字感觉的时候,我就去看伍尔夫老师的书评,一旦那种感觉上了身,我就心怀满足感开始默默地耕耘自己眼巴前儿的那篇文章。

对于眼巴前儿的这篇文章,我觉得有必要把话题再重新扯回到奥康纳身上来。嗯,再说说奥康纳。这位女作家有一个爱好——养孔雀。她临终前(早逝,死于39岁)和母亲住在佐治亚州的的农场上。除了写作之外,她还养了差不多一百只孔雀。奥康纳写过一篇题为《禽鸟之王》(The King of the Birds)的散文,专门讲养孔雀的事儿。在开头一段她回忆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段奇异经历——五岁时她把家里养的一只小鸡训练成能倒着走路,这只能倒走的小鸡让她成了当地的名人,一家名叫《帕特新闻》的杂志还专门派人去采访她。摘译一小段来结束本文:

她(指小鸡)的知名度随着新闻报道不断增大。当《帕特新闻》开始对她表示关注的时候,我想她已经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不管正着走还是倒着走。不久,她死了,如今看来倒也挺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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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世界杯

1.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世界杯了。回想起四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我守在电视机前看了不知多少场比赛:什么50进20,什么20进10,什么长沙赛区,什么成都赛区——反正“超女”我基本上一集都没落下。

2. 我不懂球,不看球。我的足球知识停留在80年代。能叫出名儿的球星半条微博就能写完:贝利、马拉多纳、贝肯鲍尔、普拉蒂尼、罗西、鲁梅尼格、左树生、高峰……没了,再写就是那英了。

3. 也很长时间没关心中国足球了。咱国足的教练还是韩乔生吗?

4. 真事儿:长久以来我一直重复做一个内容相同的恶梦:在一个足球场上,我站在对方禁区附近,队友从边线向我大脚传中,眼看球飞到脚边,我抬腿接球,可就是怎么接也接不住,急死我了。有一次又做那个梦,我是真急了,心想这次一定不能丢球,于是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停球,直接抬腿射门,只听“哎呦”一声尖叫。第二天发现我老婆的腿被我踢青了。

5. 最近一直在想:假如我硬要装球迷,那我要跟人说这次世界杯我支持哪支球队才能显得我懂行却不刻板、明智却不流俗、品味高雅却不失率真、性情耿直却不失机敏、既有理智又饱含深情、深刻之中还夹杂着些许调皮?

6. 这次世界杯我决定支持AC米兰队。加油!

7. 这次世界杯很多人都去支持那些风头正劲的球星,我却偏偏要支持正处于事业低谷的老虎伍兹。兄弟,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趴下,你能行!

8. 我觉得现在的足球转播解说员说话太罗嗦了。要换我,俩字儿就够了:……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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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菜街二楼书店地图

今日得闲,画了一幅“西洋菜街书店地图”,如果你对香港的“二楼书店”感兴趣,可供参考。所谓“二楼书店”,是香港的一个特色,指的是那些小规模的独立书店,这些书店因为租不起底层临街的店面,不得不落脚于商业楼的二楼、三楼、甚至更高的楼层,故此得名。

香港“二楼书店”最集中的地方大概就是旺角的西洋菜街,如果想要“一站式”地观摩“二楼书店”,您来这儿就对了。另外此地靠近“女人街”、“旺角电脑中心”和大量的电器连锁店,淘书之余还可以买点儿手机、电器、便宜货什么的,一举多得。

来西洋菜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坐地铁。乘“荃湾线”或“观塘线”在“旺角”站下车,从D3出口出来,眼前就是这条街了。我在这张图上标注了我认为比较靠谱的一些二楼书店。其中有几家是专卖简体字书的(如尚书房、榆林书轩、国风堂等),内地书友可以不必逛。如果时间不多,可以重点看看以下这几家:

開益書店(西洋菜南街61號):
出售港台版的各类书籍。能找到最新一期的台湾的文学杂志《印刻文学生活志》。

序言書室(西洋菜南街68號7字樓,銀行中心Body Shop對面):
店面很小,但有繁体、简体、英文等文史哲类书籍,也卖旧书。有咖啡座,时常有读书讨论会等活动。如果来这里,可以顺便下一层楼梯,逛一下在同一栋楼里专营旧书的“梅馨书舍”。

樂文書店(西洋菜南街62號3樓):
有不少台版书,号称7折售书。

田園書屋(西洋菜街56號2樓):
有不少台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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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里罗的《欧米伽点》:慢放与冥想

(刊于《书城》2010年第6期)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曾于2006年展出过一幅影像艺术作品,名为《24小时精神病患者》(24 Hour Psycho),作者道格拉斯•戈登(Douglas Gordon)把希区柯克的经典恐怖片《精神病患者》(Psycho)去掉声音、以极慢的速度重新播放,看完整部片子需要花上整整24个小时。可以想象,这种实验色彩很浓的作品会吸引一部分观众,但也会让不少人感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美国小说家唐•德里罗(Don Delillo)也在参观者之列。显然,这件作品吸引了他,这位作家不但反复观摩了三次,而且由此产生灵感,写了一部名叫《欧米伽点》(Point Omega)的长篇小说,该书已于今年二月出版。

德里罗的这部新作与包括《24小时精神病患者》在内的许多前卫艺术作品有不少相似之处,其中之一就是:不少读者看了这本书之后可能会感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唐•德里罗今年73岁。此人对于很多国内读者来说可能比较陌生,但在大学里开设的“当代美国文学”课上他的名字肯定会被教授提起,特别是讲到“当代美国后现代文学”这一章的时候。这位作家已出版过16本小说,其中最著名的作品包括1985年的《白噪音》(White Noise)和1997年的《地下世界》(Underworld)。

自从厚达800多页的《地下世界》出版之后,德里罗近年的小说大多为短小精悍之作。这本最新作品《欧米伽点》尽管排版字大行疏,也仅有薄薄的128页,应该算是“小长篇”。这部小说呈“三明治”结构:首尾两个短短的章节(标题分别为《匿名》和《匿名2》)写的是一个无名男子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里反复观看《24小时精神病患者》的情形。夹在中间的部分为故事核心,涉及一个电影制片人(吉姆)邀请一位曾给美国政府担任战争顾问的老年学者(理查德•埃尔斯特)参与拍摄一部关于伊拉克战争的纪录片,而这部影片将“仅有一个人和一面墙”,从头到尾全部是埃尔斯特的独白。为了说服埃尔斯特参与此片,吉姆从纽约来到他位于加州沙漠中的别墅,一住就是几个星期。小说中很大篇幅由这两位主人公的谈话构成,几乎没有什么情节。后来埃尔斯特的女儿也从纽约来访,于是小说又开始描写这三个人之间的琐碎对话和日常生活,直至最后一起意外事件打破了这种平静。

《欧米伽点》和《24小时精神病患者》还有一点相似之处:德里罗在这部小说里故意放慢了叙事的节奏,仔细而耐心地描写人物的遐思冥想以及只言片语的对话。他们的周围是闷热而空旷的美国南部沙漠。主人公埃尔斯特选择来此地度假也是为了躲避城市的喧嚣:

他来这里吃饭、睡觉、出汗,在这里他什么事也不干,只是坐着、思考。这里除了这座房子之外只有远方,此外别无他物,没有景物和风光,只有远方。他之所以来这儿,他说,是为了停止说话。这里除了我之外,他没有其他讲话的对象。

然而两位主人公并没有停止交谈。事实上,不论是《白噪音》、《毛二世》(Mao II)、《大都会》(Cosmopolis),还是这本《欧米伽点》,德里罗小说里的人物总是乐于交谈,他们交谈时你一听便知他们是德里罗笔下的人物,因为这些人物的交谈方式很特别、很德里罗。你会感觉,这些人物的每一句对话仿佛都经过事先的精心排练和高度提纯,于是他们的谈吐总是显得那么睿智、犀利、哲思洋溢、不食人间烟火,他们常常沉溺于交谈之中,有时候他们像是在喃喃自语,有时候他们像是在直接与上帝对话。

于是我们的主人公谈到了“欧米伽点”( Omega Point),这个由法国哲学家德日进(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神甫提出的概念。德日进认为,万物的不断进化、意识的不断累积会最终达到这个用希腊字母Ω来表示的临界点。在这部小说里,主人公埃尔斯特从不直接谈论他所参与过的包括伊拉克战争在内的真实事件,当他谈论战争,他更乐于谈论概念,谈论哲学,谈论“欧米伽点”。

小说《欧米伽点》里充满了概念、哲思、冥想以及玄妙高深的对话。在一部小说里填塞太多概念性的东西是危险的,即使这些概念性的东西本身富有启发性。我不敢说自己理解这部小说里谈及的所有概念,也无法承认自己欣赏这种有些极端的写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并不讨厌这部小说。这本书的阅读快感大部分来自于德里罗的小说语言以及作者营造的气氛。

唐•德里罗是一位极其重视语言的小说家,他的文字洗练、绵密、空灵,闪烁着金属光泽,时常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华丽。他使用老式英文打字机写小说,有时候会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仅仅打出一个句子,然后再对这个句子修改、润色,直至完美。谈到小说写作,德里罗曾经说过:“对我来说整个这件事的核心就是语言。”而他本人的文字风格确实已达到了很高的辨识度。《欧米伽点》也许算不上德里罗的最上乘之作,但读者至少可以借此书一窥这位作家的独特文风。

《欧米伽点》以美术馆开篇,又以美术馆结束,而这部小说的整体风格也会让人联想起美术馆:空旷、开阔的大厅,无人,无声,地板上几乎空无一物,四壁洁白,除了悬挂在墙上的几幅画作之外别无他物,而那几幅画全部是冷色调的抽象作品。你凝视它们,你可能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明白,可是,在这种美术馆的氛围里,你发现自己安静了下来,竟然能够沉浸其中,于是你忽然感觉是否看得懂那几幅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注:此书尚无中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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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杂碎(二)

1. 开始严肃认真地学习广东话。听力水平已经超过上海话(上海话我基本一句都听不懂)。我非常尊敬能把非母语方言讲得非常地道的人。我能想象到的很牛逼的一个场景就是:某一天我走进一家小破茶餐厅,用地道的广东话和店员对话。

2. 其实有时侯我真的会走进一家小破茶餐厅,用自认为很地道的广东话对店员讲话。这种情况下对方经常会很理解、很有礼貌地用普通话回答我。

3. 我嘅口音就咁唔似当地人嘎?我好俾心机啵!

4. 在我睇来,虽然母语都系广东话,但广东人同香港人讲普通话嘅腔调唔系咁相同嘎。不少广东人说的带口音的普通话确实有点儿像电视小品里常出现的那种典型的广东国语腔,而香港人讲普通话很多更像周润发老师说国语时的那种另类口音。

5. 某日读到一篇题为《我撑广州话》的文章,提及一位做清洁的阿婆不知何故被欺负了,记者采访她,她想说自己无论生活如何惨,都要撑下去,用了一句“食粥都要屙硬屎”的广东话,作者感叹此语“极为传神”。

6. 我来香港后吃了不少只鸡。我中午常去一家小泰国馆子吃饭。自从第一次点菜时尝试“海南鸡饭”感觉满意之后,我发现半年以来每次去那家馆子我就没叫过别的东西。但每次坐下来以后,我仍然会庄重地拿起菜单,思索片刻,对Waiter说:“母该!海懒该犯,亦零随!”有那么一次,我坐定后,忽被告知今天的海南鸡饭已经售罄。一种巨大的挫败感袭上心头。面对菜单我痛苦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站起身,悲哀地走出了那家馆子。我在街上茫然若失地徘徊了一段时间,最后大步走入街对面的一家馆子,问伙计:“有海南鸡饭吗?”

7. 有一天我发现旺角的西洋菜街是可以从家里步行过去的,其距离相当于住在上海时从威海路的公寓走到位于福州路的书店一条街。西洋菜街是香港著名的“二楼书店”一条街(等我哪天高兴了画一张“西洋菜街二手书店地图”献给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最近开始喜欢西洋菜街上的一家专卖简体字书的书店。嘿嘿,以前住内地,到香港使劲儿淘港台书,现在住香港,到处找内地出的书。

8. 某晚,在一家茶餐厅吃饭,邻座有三个好像刚上小学的小女孩儿,用粤语叽叽喳喳地聊天儿,聊着聊着忽然开始唱歌了:“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好标准嘅普通话哦,好好听哦。

9. 在我睇来,内地文化对香港的影响还是蛮大的啦~~。香港报纸上专栏作家的豆腐块儿文章里经常提到韩寒老师的名字;前一阵《苹果日报》连续几天头版追踪报道“犀利哥”老师;最近港人流行玩儿新浪微博;“八〇后”一词这阵在香港很时髦;不久前政坛还出现了一位“马草泥”老师。

10. 说起“草泥马”,忽然想起来香港后就再也用不着翻墙软件了。所有敏感网站随便上,所有敏感词随便搜。可是也会出现另外一种不方便——有时候很想知道某个网站在内地是不是能够打开,但无法亲自尝试。这种情况下,我就很想翻回墙里面去看看。程序员朋友们,也请开发一种“反向翻墙软件”吧,唔该嗮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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