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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姬十三同学送了我一本 “科学松鼠会”新出的小书,名叫《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这是一本科普随笔集,收集了数十篇文笔轻松、知识性很强的小文章。大致统计了一下,感觉以生物学方面的文章居多。翻看这本书,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为一名理科生,却几乎没写过任何科学方面的文章,对此是不是应该感到惭愧呢?本人最后一篇“科学文字” 大概是多年以前写的硕士论文,如果把题目翻译成中文听起来颇像一篇极繁主义加后现代主义的小说标题:《运用隐藏式马可夫模型对远亲蛋白家族进行敏感的亲缘分析》。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这本小书中不乏有趣的知识,例如,其中一篇文章谈到动物们的“嗑药”问题——大象喜爱沉溺于酒精世界,“非洲象吃了发酵的果实后,会变得极其兴奋且富于攻击性”;而酒后飞行则更加危险——“常有报道说,吃了发酵果子的醉醺醺的鸟儿撞到建筑物或树上,然后一头载下来,翘掉。这些肇事者尤以知更鸟和腊翅鸟为甚。”

虽然我本人已经在科学道路上开了小差,但我觉得我对科学还是充满热爱的。你看,我一个这么讨厌CCTV的人,却老看CCTV10,为什么呢?因为那是科教频道。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一书还对生活中一些有趣的小问题提供了解答,比如:“放在口袋里的耳机线为什么总缠在一起?”、“同样从冰柜中拿出,草莓为什么比巧克力冷?”,还有,“我刷牙为什么总会掉一块牙膏下来?”

我开始接触文化人是这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是理科出身。理科生有理科生的可爱之处。我在美国有一个学数学的朋友(智商极高),他有一个非常聪明、非常乖的儿子。有一次我去他家,目睹了他独特的教子之道。别人家管孩子,都靠具体的惩罚和奖励,而我这位朋友却独树一帜地把这套系统数字化了——他启用了一套计分制度,每天根据儿子的表现给他打分,假如孩子今天很听话、很乖,别的家长会奖励孩子一块儿糖、答应带孩子去动物园什么的,而我这位数学家朋友,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微笑着对儿子说:“今天表现不错,给你加5分!”你看,他不需要动用任何物质手段,仅仅通过抽象的数字就让儿子感到了一种荣誉和满足。嘿嘿,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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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三幅(书法练习)

最近决定写点儿小字儿了。比起大字,写小楷有三点好处:省纸、省墨、省地儿。去福州路买了一本“中国宣纸信笺”,外加一支小楷毛笔,开练。这种画着红格格的宣纸信笺大概就是旧时代的人们写信用的吧?书刊杂志上时常会登一些老一辈文人的手札之类的东西,嘿嘿,让我也来弄一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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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奥斯特的《红色笔记本》

这本小书印得的确很精致。红色、硬皮、瘦长的一本小册子,让人不仅想读,而且想摸。该书字数不多,如果赶上北京堵车,你在国贸坐上出租车以后开始读这本书,估计到五道口就能把它读完了。

此书的副标题叫“真实的故事”,书里记录的是作者保罗•奥斯特亲身经历或听说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突出“偶然性”、“巧合”这些主题。这本随笔集读起来感觉其实很像中国古代的“笔记小说”。《红色笔记本》?笔记小说?瞧,一个巧合。

如果你读过保罗•奥斯特的小说,你会发现“偶然性”一直是这个人最喜欢写的主题之一。对于这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我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共鸣。我的生活中基本上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偶然性事件或巧合。(当然,如果非要牵强附会、生拉硬拽,也能找出那么一两件。比如:某年秋天,我和我老婆从北京飞纽约,在飞机上我睡眼朦胧地看了一部由迈克尔•道格拉斯主演的电影——他好像演一个和总统夫人有外遇的总统保镖。那部电影谈不上出色,但我当时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道格拉斯的电影了,所以有些印象。到纽约之后,我们住在Chelsea区的一个小酒店里,一天,我们决定去中央公园溜达溜达,在公园内一条空空荡荡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独自散步的美国人,此人腰板儿挺直、气度不凡,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迈克尔•道格拉斯。)

奥斯特在《红色笔记本》里记录的故事要比我说的这个有意思得多,也更具戏剧性(请原谅我在此不得不省略举例说明这一常用手段,因为,假如我选取其中一两个故事来讲,那么这本薄薄的小书里就剩不下几个故事让你去看了)。如果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当然,这些故事应该都是真的),那么我就不奇怪了,此人确实遇到过不少极具“偶然性”、极具“巧合”的事件,那么他翻来覆去写这种东西,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红色笔记本》是一本如此之薄的小书以至于即使这本书中包括了中文版和英文版两个版本它还是显得很薄很小。我建议读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去读这本书的英文版,并不是因为中文版译得不好,而是因为奥斯特的英文简单、顺溜,而且用的是接近口语的当代英语,对于想提高英语水平的读者来说,应该是不错的学习材料。

这本书有文学性吗?嘿嘿,这要看你如何定义文学性。我觉得,对很多写作者来说,能把一个简单的故事讲好,已经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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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小说这种东西,它的意义究竟何在?对于这个问题,我最近听到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回答:

“Fiction's about 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说:小说的作用,就是告诉读者:身为人这种动物,到底是他妈的一种什么滋味儿。

说这话的是一位我很喜欢的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以下简称DFW)。此人于去年九月自杀身亡。最近一期的《纽约客》上发了一篇写得不错的长文(链接),回顾了DFW的写作生涯,写到了这位作家的抑郁症、写作上的困惑,并提到一本DFW已经写了多年但尚未完成的长篇小说,名叫《The Pale King》(定于2010年出版)。文中引用了上面那句DFW说过的话。

我以前自己编过一句“名言”:“没有心理问题的作家不是好作家。” 最近有意无意地读到了一些写作家的传记性文字,让我越发觉得,作家这种人,从生活中感受的痛苦可能要多于常人,心理也更加脆弱和不安稳。在那些印刷精美的文学小说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段痛苦不堪、乌烟瘴气、苍凉扭曲、大起大落的他妈的人生经历啊。可能正是这些感觉、这些经历、这些难抑之情、这些切肤之痛,才让这些人能够超越你我这样的常人,成功地写出了“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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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回忆:和文学刊物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雷蒙德•卡佛的小说大多描写美国蓝领阶层,这应该和他本人的经历有关:卡佛出生于一个锯木工人的家庭,中学毕业后即开始工作,19岁就结了婚,靠打零工养活自己的家庭。他是如何走上文学道路的呢?卡佛的诗集《通往瀑布的新路》(A New Path to the Waterfall)中收录有作者的一篇随笔(Some Prose on Poetry),在这篇文章里,卡佛回忆了自己少年时代第一次接触文学刊物的经历。

(我当初差点儿把这件事编成一篇小说,放在那篇写给《人民文学》的介绍卡佛的文章里。因为自己不满意,最终删掉了。)

以下是这篇随笔的节选(比目鱼译):

很多年以前——应该是1956或者1957年前后——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已经结了婚,住在华盛顿州东部一个叫做亚基马的小城,靠给城里一家药房的顾客上门送药养活自己。有一天,我开车到城中的高档住宅区去给一户人家送一份处方药,一位手脚灵活、身穿羊毛衫的老者邀请我进屋,他去找支票本,让我在客厅里等他。

客厅里有很多书,那些书放得到处都是,茶几上、小桌上、沙发旁边的地板上——所有空地都成了堆放书籍的地方。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占据了一面墙的小型图书馆。(在那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个人”图书馆呢——一个私人住宅,配备着专门定制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我坐在那里等那位老人,眼睛四处打量。我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印着一个虽然简单却让我感到惊奇的名字:《诗歌》(Poetry)。我拿起那本杂志,惊讶不已。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一本“文学刊物”,更不要说诗歌杂志了,我简直目瞪口呆。或许当时有些贪婪,我又拿起一本书,书名是《小评论选集》(The Little Review Anthology),由玛格丽特•安德森编辑。(多说一句:当时我不懂“编辑”是什么意思,那个词让我感觉神秘莫测。)我翻看那本杂志,后来更加冒失,开始一页一页地读起那本书来。书中有很多首诗,还有散文和看起来像是评论的文章,而每一首选登的诗竟然都配有几页纸长的解说文字。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我暗自惊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一本像这样的书——当然,也没有见过像《诗歌》这样的杂志。我端详着这些书刊,心中暗自垂涎三尺。

那位老先生写完支票以后,好像猜穿了我的心思,他对我说:“把那本书拿走吧,孩子。书里面说不定能找到你喜欢的东西。你对诗感兴趣吗?那就把那本杂志也带走吧!说不定将来你自己也会写点儿东西。要是你真的写了,你得知道投稿的地方啊!”

投稿的地方!那一瞬间,虽然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我感觉有一件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当时我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常被“写点儿东西”的欲望纠缠,也试着写过几首笨拙的诗。可是我却从来没想过会有那么一个地方,你可以把你花费心思写出来的东西投递过去,好让别人看到,甚至很有可能被发表出来——真是难以置信,至少看起来如此!然而,此时此刻,我手里的这本杂志不正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吗:在远方的某个角落,某些有责任心的人,他们会定期出版一本——天哪——关于诗歌的月刊!我感到惊愕。就像我说的那样,我觉得自己正面临一次重大的启示。我对那位老先生道了好几遍谢才出了门。我把他给我的支票交给了药房的药剂师,然后我带着那本《诗歌》杂志和《小评论》文选回到家里。于是,一段教育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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