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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一篇未完成的小说:《心•经》

(注:我决定把一篇没写完的小说贴在此处凑一篇博客。这篇小说是应一本刊物的约稿急急忙忙赶写的,结果写得特差,所以就没给人家。今天忽然翻出来,心想既然花时间写了半天,贴出来留个纪念吧。)

心•经

比目鱼

1. 公寓

  
   他想拍一部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的电影。他想自己编剧、自己导演。他选中的小说是张爱玲二十三岁时写的《心经》。投资方问:这部电影有什么看点?他说:是写父女恋的。投资方说:拍吧!
   媒体问他:请问罗杰导演,您一直是以拍动作片著称,这次您为什么改拍文艺片了呢?他说:虽然我拍了这么多商业上比较成功的动作片,可是拍摄文艺片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他一边对着一排话筒露出微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想让那帮孙子瞧瞧,老子是他妈的全能选手!
   对于张爱玲的小说,罗杰导演读的其实并不多(但他仔细研究过李安的《色•戒》),这次决定转型,他很干脆地选择了拍张爱玲。忘了哪个朋友对他说过:跟着李安走,没错。
   但他并不满足于复制李安。其实他更欣赏王家卫。王家卫导演最牛逼的地方就是事先没有剧本,一边儿编、一边儿拍。这次,他也想这么干。
   这是一部大制作的片子。班子里大部分人都是跟随他闯荡江湖十几年的自家兄弟(武术指导、替身演员这次就用不上了)。为了再现小说原来的味道,这部电影完全在上海拍摄。
   有人提出,《心经》这个名字有些过于平淡、不抢眼。经过大家的商议,鉴于观众对《色•戒》的喜爱和对这种在片名中出现标点符号的作法的广泛接受,这部电影最终被定名为《心•经》。
   正式开拍之前,罗杰导演独自一人率先飞赴上海。他在常德路195号租了一间公寓,埋头研究拍摄计划。这座公寓楼是一座重新装修过的老式建筑,名叫常德公寓。常德公寓的居住环境其实并非十分舒适(比如,做饭需要和邻居共用楼道里的厨房),可是罗导仍然坚持住在此处,因为,这座楼是当年张爱玲居住过的地方。
   每天起床后,罗杰都会坐在常德公寓里重新阅读一遍小说《心经》。他感觉,几乎每次重读都能在小说里发现新的东西。渐渐地,他几乎可以把全文背诵下来。
  
  
2. 场景

  
   在罗杰导演看来,把张爱玲的小说改编成剧本并不难,因为,很多张氏小说中提供了大量的动作和语言描写,画面感非常强。以《心经》为例,小说的开头部分非常像剧本中的一个场景:
   室外、夜景。在一座公寓的屋顶花园上,几个女学生在那里谈笑嬉闹,她们是:今天过二十岁生日的女主人公许小寒、她的同学段绫卿(女二号)、余波兰和另外三个配角。在小说的这一段,有一句原文让罗杰导演露出微笑,张爱玲是这么写的:“在灯光下,我们可以看清楚小寒的同学们……”。他想:这他妈简直就是只有在电影剧本里才会出现的句子。
   罗杰反复阅读这一场景中人物的对话,发现这些看似随便聊天的对话几乎每一句都有每一句的作用。首先,这些对话写出了女学生的活泼性格、制造了一个快乐的气氛(和小说后面逐渐走向灰暗的气氛形成对比),此外,张爱玲通过这些零七八碎的对话告诉读者几个对后文起到铺垫作用的事实:1,许小寒的父亲能够记住她同学段绫卿的电话号码。2,许小寒的家境很好,住大公寓,但也非豪门,因为公寓是租来的。3,许小寒的父亲并不老,今年四十岁。4,许小寒的母亲不常露面见客人,长相也不漂亮。
   接下去是一个内景:大家进屋吃冰激凌,继续说笑。说笑中引出更多的线索:班上有一个名叫龚海立(男二号)的男生,有人说他喜欢段绫卿,有人说他喜欢余波兰。
   这件事情交代完之后,这篇小说的男主角、许小寒的父亲许峰仪就正式登场了。
  
  
3.来客

  
   这天下午,罗杰正在常德公寓里一边抽烟一边读张爱玲,忽然门铃响了起来。他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此人梳一头带刘海的短发,身穿一件淡蓝色旗袍。她轻轻地扬了一下眉毛,用淡淡的声音问道:“请问,罗先生住这里吗?”
  “我操,原来是你!”罗杰认出来人是谁后急忙把对方让进屋里。女孩进屋后忍不住狂笑不止:“还真把你给蒙了一下,哈哈!”
   此人就是电影《心•经》的女主角、即将饰演许小寒的女演员乔琪。
   虽然《心•经》的演员挑选工作还没有完全完成,但目前男女主角都已确定。男主角锁定老牌演员柳原,女主角是乔琪。选择柳原出演许峰仪一角是众望所归,而乔琪是公司刚刚签下的新人,希望能够借助这部片子一炮打响。
   罗杰和乔琪并不熟,以前没有打过太多交道。这次乔琪突然来访,是想在开拍之前多和导演交流一下。新人,毕竟心里没底。
   罗杰和乔琪到常德公寓楼下的咖啡馆一边喝咖啡一边聊了会儿天儿,然后又回房间谈起剧本。晚上他们一起在静安寺附近吃了顿火锅,然后又沿着南京西路一直走到梅陇镇广场。后来他们找了个酒吧坐了坐,借着酒精的力量骂了不少演艺圈里的人。
   他们回到常德公寓时已经很晚。很自然地,两人上了床。一番云雨过后,乔琪问:“《心经》这个故事到底好在哪儿?”
   “父女恋,呵呵。”罗杰说。
   “啊?乱伦啊?”
   “绝对没有,”罗杰说,“完全是感情上的,你懂吗?张爱玲火候把握得特别好,绝对没有那种直白的东西,明白吗?完全是那种特细腻的、感情上的东西。张爱玲把这对父女之间的关系写得非常微妙,让人感觉——怎么说呢?非常含蓄、非常暧昧。”
  
  
4.说戏

  
   罗杰和乔琪半裸着身体靠在床头,一边抽烟一边聊《心经》。
   罗杰说:“就拿父亲出场这段来说吧:许小寒正和女同学在家里乱哄哄地聊天儿呢,可是门外电梯一响,她愣是能辨认出是他爸回来了。张爱玲是这么写他爸的长相的:‘一个高大身材、苍黑脸的人’。苍黑脸——操,有感觉吧?他爸一回家,你猜许小寒什么反应?”
   “特高兴。”
   “错了!许小寒特生气。为什么?因为嫌他回来太晚了,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当爹的怎么回来这么晚?小说写到这儿一般读者还是看不出来这里面有父女恋的事儿,接下来张爱玲就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渗透信息了。她主动跟同学说,上次他跟他爸去看电影,被人误以为是男女朋友。一般女孩儿提起这种事儿是什么心情?”
   “尴尬。”
   “差不多,可是许小寒呢,她高兴,她说:‘我笑了好几天——一提起来就好笑!’”
   “是有点儿特别。”
   “我接着给你讲这篇小说吧。接下来,小寒和女二号段绫卿一起弹钢琴唱歌,他爸在旁边看——这地方得给一个他爸的面部特写——然后他爸说,我觉得你们俩长得有点儿像!——这都是伏笔。”
   二人聊到兴奋处,又翻云覆雨了一次。完事儿后罗杰认真地对乔琪说:“咱俩的事儿,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怕什么?你又不是有妇之夫,我也不是有夫之妇。”
   “那也不好,会影响工作。至少拍完这片子之前不能让人知道,明白吗?”
   “好!那咱们就保持暧昧关系!”乔琪兴奋地对罗杰挤了挤眼睛。
  
  
5.剧本

  
   虽说想效仿王家卫,罗杰导演最终还是在开拍前自己写出了一个剧本。这个剧本保留了张爱玲原著中的对话和细节。例如,在生日派对结束后,父女两人单独对话的一场(罗杰导演认为这是该剧最重要的场景之一),剧本是这样的:
  
  许峰仪:你今天吃了酒?
  许小寒点点头。
  许峰仪(笑):女孩子们聚餐,居然喝得醉醺醺的,成何体统?
  许小寒:本来不会喝这么多。等你等不来,闷得慌。
  许峰仪: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今天有事。
  许小寒: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非来不可,人家一辈子只过一次二十岁生日!
  许峰仪握住许小寒的手,微笑地注视着她:二十岁了。
  两人陷入沉默。
  ……
  许峰仪向沙发背后一靠,缓缓地伸了个懒腰:我老了。
  许小寒又坐近了一些:是你累了。
  许峰仪:我真的老了。你看,白头发。
  许小寒:在哪儿?
  许峰仪低下头,许小寒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根白头发,笑着说:我替你拔掉它。
  许峰仪:别把我一头头发全拔光了!
   许小寒:哪儿就至于这么多?况且你头发这么厚,就拔个十根八根,也是九牛一毛!
  许峰仪(笑):好哇!你骂我!
   许小寒也笑了,凑在许峰仪头发上闻了一闻,皱着眉说:一股子雪茄烟味!谁抽的?
  许峰仪:银行里的人。
  许小寒轻轻用一只食指沿着许峰仪鼻子滑上滑下:你可千万别抽上了,不然,就是个标准的摩登老太爷!
  许峰仪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向这边拖了一拖:我说,你对我用不着时时刻刻装出孩子气的模样,怪累的!
  许小寒:你嫌我做作?
  许峰仪: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永远不长大。
  许小寒突然扑簌簌落下两行眼泪,把脸埋在许峰仪的肩膀上。
  许峰仪(低声):你怕你长大了,我们就要生疏了,是不是?
  许小寒不答,只伸过一条手臂去兜住他的脖子。
  许峰仪:别哭。别哭。
  这时夜深人静,厨房里还有哗啦啦放水洗碗的声音。画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峰仪:你母亲来了。”
  他们两人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6.开拍

  
   电影《心•经》正式开拍了。第一场戏拍的是许小寒在学校里和男同学龚海立(男二号)的感情纠葛,在巨鹿路675号外景实地拍摄。
   在开拍的第一天,所有剧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导演和女一号有一腿。
   罗杰在屋里给乔琪和男二号说戏。本来乔琪和男二号都坐在罗杰对面,可是谈着谈着乔琪就蹭到罗杰身边来了,一边认真地听一边不自觉地抚弄罗杰的头发。罗杰厉声呵斥:“坐到对面去!”乔琪急忙灰溜溜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罗杰平静了一下情绪,开始给两位演员分析许小寒和龚海立之间的关系:“龚海立是许小寒班上的同学,家境很好,一直在暗恋许小寒。许小寒对龚海立是什么态度呢?我个人认为,她的态度是比较矛盾的。她知道龚海立在暗恋自己,自己并不爱他,可是等到就毕业了龚海立还没有直接表白,她就急了,主动找他,恭喜他和班里另外一个女同学订婚了——这其实明明是她自己造的谣,是为了激龚海立的。龚海立一听当然急了,马上去找其他同学对质,最后跟大家吐露真言:他其实喜欢的是许小寒。你看,许小寒这孩子多精啊!”说罢罗杰看了乔琪一眼。
   “许小寒引诱龚海立对自己表白,可是她又不爱龚海立,”罗杰接着说,“你们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满足虚荣心。”乔琪说。
   “我看不止这个原因,”罗杰说,“接下去,张爱玲写的是许小寒在家里跟他父亲提起龚海立向她示爱的事儿。她想让他父亲知道,有人在向他求爱。为什么她要跟他爸提这个呢?”
   “还是虚荣心在作怪。”乔琪说。
   “我不这么认为。张爱玲在小说里是这么写的:”罗杰拿起身边的一本张爱玲小说集翻开一页,一边看一边对两个演员说:“他爸说:‘你把这些话告诉我,我知道你有你的用意。’许小寒回答说:‘我不过要你知道我的心。’他爸说:‘我早已知道了。’许小寒说:‘可是你会忘记的,如果我不常常提醒你。男人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这是许小寒向他父亲表白感情的一种间接方式,同时也刺激他父亲一下,潜意识里希望听到对方同样的表白。”乔琪说。
   “你终于开窍了。”
   “嘻嘻。”
  
  
7. 道具

  
  罗杰和乔琪彻底闹翻了。
  两人虽然曾在常德公寓共度过一段甜蜜时光,可是从电影开拍之日起就矛盾不断。从工作角度考虑,罗杰本来不希望把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对此乔琪也一口答应。可是罗杰发现,像乔琪这种性格的人根本无法隐藏任何秘密。在片场,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罗杰做出亲昵的举动。开始时罗杰还怀疑乔琪是不是有意为之,到后来才终于相信:这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儿,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罗杰只得公开了二人的关系,于是两人公开出双入对,拍片结束后同回常德公寓,对此周围的人倒也没有任何闲话。
  也许是因为心里对乔琪积聚了一些抱怨,再加上二人之间不再需要同事间的客气,罗杰开始在拍摄过程中对乔琪大发脾气,有时候甚至破口大骂。
  二人关系破裂的引爆点是一场许小寒和他父亲的对手戏。
   罗杰认为,这场戏应该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一场戏:在许家,许小寒告诉父亲他和同学龚海立之间的纠葛,结果引发了父女之间一段关于二人感情的长长的对话。而且就是在这一场戏,张爱玲写了一段颇为晦涩含蓄的性心理描写。原文是这样的:
  
  小寒锐声道:“你别这么笑!我听了,浑身的肉都紧了一紧!”她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去,将背靠在玻璃门上。
   峰仪忽然软化了,他跟到门口去,可是两个人一个在屋子里面,一个在屋子外面。他把一只手按在玻璃门上,垂着头站着,简直不像一个在社会上混了多年的有权力有把握的人。他嗫嚅说道:“小寒,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我们得想个办法。我打算把你送到你三舅母那儿去住些时……”
  小寒背向着他,咬着牙微笑道:“你当初没把我过继给三舅母,现在可太晚了……你呢?你有什么新生活的计划?”
  峰仪道:“我们也许到莫干山去过夏天。”
  小寒道:“‘我们’?你跟妈?”
  峰仪不语。
  小寒道:“你要是爱她,我在这儿你也一样的爱她。你要是不爱她,把我充军到西伯利亚去你也还是不爱她。”
  隔着玻璃,峰仪的手按在小寒的胳膊上——象牙黄的圆圆的手臂,袍子是幻丽的花洋纱,朱漆似的红底子,上面印着青头白脸的孩子,无数的孩子在他的指头缝里蠕动。小寒——那可爱的大孩子,有着丰泽的,象牙黄的肉体的大孩子……峰仪猛力掣回他的手,仿佛给火烫了一下,脸色都变了,掉过身去,不看她。
  天渐渐暗了下来,阳台上还有点光,屋子里可完全黑了。
  
  对于这段文字,罗杰十分佩服张爱玲的高明之处: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个故事要被拍成电影,于是在小说里她给导演提供了一个绝好的道具——玻璃门。她安排父女二人一个在阳台上,一个在屋内,中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这样两人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里,但中间有一面玻璃,于是在视觉上制造了一种隔离的感觉。更关键的是,这篇描写父女恋的小说无法回避地要写到性,否则会丧失原有的震撼力。可是,怎么写性?当事者是父女关系,直接的肉体接触不但会使这篇小说无法发表,更会让大多数读者无法接受、产生厌恶感。怎么办?张爱玲最终通过一面玻璃巧妙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她让父亲隔着玻璃按住女儿的胳膊,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像是肉体接触,但由于有一层玻璃相隔,又不是真正的肉体接触。这种含蓄、巧妙的表现手法让罗杰赞叹不已。
  这场戏开拍前没有写好分镜头剧本,罗杰想在现场自由发挥,和演员、摄影师、灯光师一起互相激发灵感,拍出一段真正牛逼的戏。
  可是,问题出在了乔琪的身上。
  演父亲的柳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是老演员,柳老师领悟力极强,在角色把握上非常到位,根本不需要导演太多的指导。可是乔琪的表现让罗杰大跌眼镜,她的表演风格可以用两个字完全概括:直露。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变化无一不让罗杰泄气。如果这是在拍动作片也就算了,然而,这可是青年导演罗杰在获得商业片成功之后走向文艺片的野心勃勃的转型之作呀!我操!这怎么行?
  一遍一遍地走戏、一次一次地出不来感觉,最后罗导终于忍不住了,他冲着乔琪大嚷:“你他妈到底想不想演这出戏了!”
  乔琪站在原地,低头咬着牙不说话。罗杰走到她旁边,一边围着她转圈儿一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小屁孩儿!到底有没有上过他妈的文学课?到底有没有看没看过他妈的文学书?怎么他妈的一点儿修养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傻乐呵,什么是含蓄都不懂!什么是矜持都不懂!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屁孩儿,知道不知道什么是他妈的复杂的感情?什么是他妈的爱情?我都怀疑如今你们这帮孩子还谈不恋爱?是不是碰见顺眼的就直接上床?”
  乔琪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她一扭头,冲出了摄影棚。罗杰在后面徒劳地大叫:“你给我站住!”
  
  
8.结局

  
   从那天起乔琪再也没有回过常德公寓。她搬到了剧组的宿舍,除拍片之外不和罗杰讲一句话。
   罗杰不想因为几场拍不好的戏影响进度,于是他决定暂缓拍摄那几场重要的父女感情戏,先拍电影其它的部分。
   让罗杰感到有些释然的是,乔琪在后面的几场戏里表现得还不错。后来他分析了一下,找到了原因:这几场戏发生在故事的后半部分,这时候各种矛盾冲突都相继爆发,乔琪扮演的许小寒基本上处于惊愕、伤心、崩溃等极端情绪中,而乔琪这段时间的负面情绪恰好和角色的心情契合,于是,她的表演显得非常真实生动。
   《心经》后半部分的故事是这样的:
  同学告诉许小寒,说在电影院看到小寒的父亲和她的女同学段绫卿一起看电影。段绫卿就是那个长得有点儿像许小寒的女生,本来许小寒已经把她的追求者龚海立和段绫卿撮合到了一起。听说这件事,小寒感到非常惊愕。她找到母亲,希望她把父亲看得严一些,不要给他在外面荒唐的机会,母亲却不以为然。小寒又去找龚海立,却得知他和段绫卿已经分手,绫卿还告诉过他,她爱小寒的父亲。小寒极力劝海立阻止她父亲和凌卿的关系,龚海立却不想这么做,并再次表白对小寒的爱,小寒置之不理。
  小寒回家碰到父亲,谎称自己和龚海立订婚了,父亲劝他不要这样做,态度冷淡。小寒和父亲终于发生正面冲突,她说段绫卿和他之间没有真正的爱情,父亲冷言反驳。小寒开始哭闹,父亲不管,说要出远门,母亲平静地帮他准备行装,父亲不顾小寒的悲痛情绪,离家而去。小寒决定去找绫卿的母亲求助,却被自己的母亲追到,母亲把她骗上一辆黄包车,掉头回家。
  在车上,母女二人第一次正面谈起家中父女恋这一事实,小寒近乎崩溃,母亲劝她到外地三舅母家中住一段时间。在小说结尾,母女二人回到家中,小寒依然哭泣不止,母亲连夜给她收拾行装。小说的结尾是这样的:
  
  许太太把手搁在她头发上,迟钝地说着:“你放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在这儿……”
  小寒伸出手臂来,攀住她母亲的脖子,哭了。
  许太太断断续续地道:“你放心……我……我自己会保重的……等你回来的时候……”

9. 矛盾

  
   (注:小说至此未完,但作者比目鱼决定停止继续写下去。因为,这篇小说写得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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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姬十三同学送了我一本 “科学松鼠会”新出的小书,名叫《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

这是一本科普随笔集,收集了数十篇文笔轻松、知识性很强的小文章。大致统计了一下,感觉以生物学方面的文章居多。翻看这本书,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为一名理科生,却几乎没写过任何科学方面的文章,对此是不是应该感到惭愧呢?本人最后一篇“科学文字” 大概是多年以前写的硕士论文,如果把题目翻译成中文听起来颇像一篇极繁主义加后现代主义的小说标题:《运用隐藏式马可夫模型对远亲蛋白家族进行敏感的亲缘分析》。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这本小书中不乏有趣的知识,例如,其中一篇文章谈到动物们的“嗑药”问题——大象喜爱沉溺于酒精世界,“非洲象吃了发酵的果实后,会变得极其兴奋且富于攻击性”;而酒后飞行则更加危险——“常有报道说,吃了发酵果子的醉醺醺的鸟儿撞到建筑物或树上,然后一头载下来,翘掉。这些肇事者尤以知更鸟和腊翅鸟为甚。”

虽然我本人已经在科学道路上开了小差,但我觉得我对科学还是充满热爱的。你看,我一个这么讨厌CCTV的人,却老看CCTV10,为什么呢?因为那是科教频道。

《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一书还对生活中一些有趣的小问题提供了解答,比如:“放在口袋里的耳机线为什么总缠在一起?”、“同样从冰柜中拿出,草莓为什么比巧克力冷?”,还有,“我刷牙为什么总会掉一块牙膏下来?”

我开始接触文化人是这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是理科出身。理科生有理科生的可爱之处。我在美国有一个学数学的朋友(智商极高),他有一个非常聪明、非常乖的儿子。有一次我去他家,目睹了他独特的教子之道。别人家管孩子,都靠具体的惩罚和奖励,而我这位朋友却独树一帜地把这套系统数字化了——他启用了一套计分制度,每天根据儿子的表现给他打分,假如孩子今天很听话、很乖,别的家长会奖励孩子一块儿糖、答应带孩子去动物园什么的,而我这位数学家朋友,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微笑着对儿子说:“今天表现不错,给你加5分!”你看,他不需要动用任何物质手段,仅仅通过抽象的数字就让儿子感到了一种荣誉和满足。嘿嘿,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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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三幅(书法练习)

最近决定写点儿小字儿了。比起大字,写小楷有三点好处:省纸、省墨、省地儿。去福州路买了一本“中国宣纸信笺”,外加一支小楷毛笔,开练。这种画着红格格的宣纸信笺大概就是旧时代的人们写信用的吧?书刊杂志上时常会登一些老一辈文人的手札之类的东西,嘿嘿,让我也来弄一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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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奥斯特的《红色笔记本》

这本小书印得的确很精致。红色、硬皮、瘦长的一本小册子,让人不仅想读,而且想摸。该书字数不多,如果赶上北京堵车,你在国贸坐上出租车以后开始读这本书,估计到五道口就能把它读完了。

此书的副标题叫“真实的故事”,书里记录的是作者保罗•奥斯特亲身经历或听说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突出“偶然性”、“巧合”这些主题。这本随笔集读起来感觉其实很像中国古代的“笔记小说”。《红色笔记本》?笔记小说?瞧,一个巧合。

如果你读过保罗•奥斯特的小说,你会发现“偶然性”一直是这个人最喜欢写的主题之一。对于这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我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共鸣。我的生活中基本上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偶然性事件或巧合。(当然,如果非要牵强附会、生拉硬拽,也能找出那么一两件。比如:某年秋天,我和我老婆从北京飞纽约,在飞机上我睡眼朦胧地看了一部由迈克尔•道格拉斯主演的电影——他好像演一个和总统夫人有外遇的总统保镖。那部电影谈不上出色,但我当时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过道格拉斯的电影了,所以有些印象。到纽约之后,我们住在Chelsea区的一个小酒店里,一天,我们决定去中央公园溜达溜达,在公园内一条空空荡荡的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独自散步的美国人,此人腰板儿挺直、气度不凡,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迈克尔•道格拉斯。)

奥斯特在《红色笔记本》里记录的故事要比我说的这个有意思得多,也更具戏剧性(请原谅我在此不得不省略举例说明这一常用手段,因为,假如我选取其中一两个故事来讲,那么这本薄薄的小书里就剩不下几个故事让你去看了)。如果这些故事都是真的(当然,这些故事应该都是真的),那么我就不奇怪了,此人确实遇到过不少极具“偶然性”、极具“巧合”的事件,那么他翻来覆去写这种东西,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红色笔记本》是一本如此之薄的小书以至于即使这本书中包括了中文版和英文版两个版本它还是显得很薄很小。我建议读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去读这本书的英文版,并不是因为中文版译得不好,而是因为奥斯特的英文简单、顺溜,而且用的是接近口语的当代英语,对于想提高英语水平的读者来说,应该是不错的学习材料。

这本书有文学性吗?嘿嘿,这要看你如何定义文学性。我觉得,对很多写作者来说,能把一个简单的故事讲好,已经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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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小说这种东西,它的意义究竟何在?对于这个问题,我最近听到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回答:

“Fiction's about 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说:小说的作用,就是告诉读者:身为人这种动物,到底是他妈的一种什么滋味儿。

说这话的是一位我很喜欢的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以下简称DFW)。此人于去年九月自杀身亡。最近一期的《纽约客》上发了一篇写得不错的长文(链接),回顾了DFW的写作生涯,写到了这位作家的抑郁症、写作上的困惑,并提到一本DFW已经写了多年但尚未完成的长篇小说,名叫《The Pale King》(定于2010年出版)。文中引用了上面那句DFW说过的话。

我以前自己编过一句“名言”:“没有心理问题的作家不是好作家。” 最近有意无意地读到了一些写作家的传记性文字,让我越发觉得,作家这种人,从生活中感受的痛苦可能要多于常人,心理也更加脆弱和不安稳。在那些印刷精美的文学小说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段痛苦不堪、乌烟瘴气、苍凉扭曲、大起大落的他妈的人生经历啊。可能正是这些感觉、这些经历、这些难抑之情、这些切肤之痛,才让这些人能够超越你我这样的常人,成功地写出了“what it is to be a fucking human be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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