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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先生手迹一幅(书法练习)

下图为本人收藏的一幅国父中山先生的题字,内容为:“革命尚未成功,屌丝仍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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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机上冥想

(刊于香港《大公报》)

我坐在飞机上冥想。

过滤掉对一顿美味飞机餐的强烈渴望,过滤掉对于可以把座位放倒、把双腿伸直的无谓幻想,再过滤掉其它诸多不值一提的杂思碎念之后,我冥想的内容大致如下:

飞机是一个适合冥想的地方。如果你把听觉的注意力从邻座那个打鼾的汉子身上移开,把嗅觉的注意力从后排某个刚刚脱掉皮鞋的陌生人身上移开,然后将视线投向窗外——你会发现,此刻你离地三万尺,坐在云的上方。天空碧蓝如洗,空气无比透明,透过像白絮一样轻盈的云朵,即便是下方连绵无尽的海水在视线里也显得如此遥远而且抽象。虽然你正以每小时九百公里的速度飞行,但你的视野里是一片出奇的平静。这一刻,在几个小时的单调飞行之后,即使你有旅伴,他/她也早已陷入昏睡或者独自沉默之中。于是,你几乎是孑然一身地坐在三万尺高空。没有人打搅你,你很容易就会陷入冥想之中。

你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假装在听音乐,其实是在宣告和外界的隔离),忽然感觉到一种回家的错觉。这种错觉近乎荒诞、不合逻辑,但它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长途旅行、尤其是独自一人的长途旅行当中——一次搬家、一次出国、一次变换工作、一次和恋人团聚或者分手。引起这种错觉的是另外一种错觉:你的一生由若干个故事组成,这些故事有喜有悲,有始有终,有不同的发生地、不一样的主人公;你穿梭于这些故事之间,就像一个旅人,而经历每一个故事的过程就像一次旅行。现在,上一次旅行刚刚结束,下一次旅行还没有开始,你身处两个故事的间隙。于是你得以休息,你的行囊丢在客厅,你坐在你真正的家里。若干小时之后,当飞机降落、舱门打开,那才是你真正出门的时刻,那时才是你真正旅行的开始。下一段旅行也许会持续几年甚至更长,当它结束之后,你又会重新坐回到另一架飞机的机舱里,在高速飞行中重新体会这种的回家的感觉、这种亲眼目送一个故事结束、静等另一个故事开始的完全放松的安详状态。

你在冥想中昏昏睡去。当你醒来时机舱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些镶嵌在座椅上的小型液晶幕里闪动着无声的影像。你在黑暗中端详那些倚靠在座椅上的陌生人的影子,你看到无数个不知名的主人公,属于无数个的不知名的故事,这些故事有可能精彩绝伦,也可能乏味无比,如果不出意外,你将无缘阅读它们。可是,今夜(也许窗外已经天亮),所有这些故事在此刻暂停、定格,在这个离地五千尺的密闭空间里无声地短暂交汇。这种想法让你感到某种莫名的激动,但这种情绪稍纵即逝,你又陷入昏睡之中。

当我再次醒来,机舱里已是一片明亮,机长正用他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描述着本次航班目的地此刻舒适宜人的好天气。半小时后,我夹在熙熙攘攘的旅客和他们的旅行包之间走下飞机,把几个小时之前的所谓冥想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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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故事没有结局

(刊于纽约时报中文网)

如果不出意外,《邪恶的秘密》(英译本书名:The Secret of Evil,目前尚无中译本)应该是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的最后一本短篇小说集。虽然这位智利作家已经去世将近十年,但自《荒野侦探》和《2666》出版以来,他的声名却一直高涨不衰,其“新作”的译本也一本接一本地面市,至今尚未中断。《邪恶的秘密》是一本薄薄的小书,英译本于2012年在美国出版。在此之前,波拉尼奥短篇集的英译本该出的大概都已经出过了,而此书收集的内容来源于作者死后在电脑上留下来的遗稿,共计十九篇作品,在内容和风格上都不太统一,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大部分都没有写完。

“这个故事很简单,虽然本来也可以很复杂。而且,它残缺不全,因为这样的故事是没有结局的。”这是短篇小说《邪恶的秘密》的开头。作者写下这句话也许是在暗示:他笔下的这些故事也许本来就没打算写完。可是,即使有这样的交代,读者也很难相信这篇小说是一个完整的作品:一位住在巴黎的记者在凌晨四点被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叫醒,约他在塞纳河的一座桥上见面。记者赴约,见到了那个“脸色苍白”的神秘的陌生人,当两人走进一间酒吧坐下来以后,故事就结束了。

小说《达妮埃拉》(Daniela)的篇幅更短,仅有几百字、一个段落,内容是一位自称“宇宙公民”的阿根廷老妇人对少年往事的回忆,提及自己十三岁时失去童贞的经历,但很快便戛然而止。而在本书最后一篇小说《混乱之日》(The Days of Chaos)中,作家阿图罗•贝拉诺(《荒野侦探》的主人公之一,波拉尼奥本人的化身)得知自己十五岁的儿子于柏林失踪,但除此之外并无下文。

我个人感觉以上这几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篇)都是没有写完的小说。也许这些小说还没来得及写完作者就去世了;也许作者写下了这几篇的开头之后却感觉写不下去了(这种经验我本人常有),于是就把它们暂时搁置在那里。

然而这本书中还有几篇小说,它们读起来同样不完整,但我们很难确定它们究竟是一篇未完成之作,还是一篇无结局的完整作品。《隔壁的房间》(The Room Next Door)同样是一篇幅很短的小说,前半部分讲的是叙事者参加了一次“疯子的聚会”,被一个陌生人无端地用一把手枪抵住了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此后叙事者忽然开始讲述另外一件和上文没有关系的事情:“当我二十出头、还是一个敏感的年轻人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我在危地马拉的一家旅馆里听到隔壁有两个男人在交谈。”其中一个提到自己杀死了一个女人……然后故事就结束了,而小说前半部分出现的那支手枪应该仍然悬在空中,但根本没有再被提起。我很喜欢这篇怪异的小说。正因为作者决定不去交代它的结局,读者对这一情节的记忆便被定格在那个瞬间,当时的悬念和紧张感便一直无法消解,于是那个瞬间便因此获得了某种永恒。

另一篇小说《罪恶》(Crimes)以一种简洁冰冷的语气描述了一位女记者在撰写一篇犯罪新闻时产生的恐惧心理。故事发生在深夜,空荡的办公楼里出现了一个自称推销员的男子,本来就有些恐惧的女记者开始和这个身份可疑的陌生人谈论新闻中的那个凶手,同时暗自确信这个陌生人正是一名杀人犯。故事在两个人的交谈中突然结束,我们不知道接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推销员”到底是不是危险人物。于是萦绕在小说里的那种不祥的气氛便一直无法散去,永久地留在了书页之间。

必须指出:这本小说集里至少还是有几篇完整作品的。小说《迷宫》(Labyrinth)写的是八位法国知识分子坐在一家啡馆里拍摄的一张照片。作者先是以一种少见的精细笔触一个接一个地描述了这八个人的身份、相貌和在照片中着装,接下来作者开始想像照片中每个人的生活,并带领读者跟随他们游走于巴黎的大街小巷,最终让读者发现“这些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这篇小说的叙事方式与书中其它小说有所不同,不再是那种文字随意、不加雕琢的语言风格,写得冷静、细腻而精致,隐约可以看出些法国新小说的影子。

与这篇文人气质浓厚的小说风格完全不同的是另一篇题为《上校之子》(The Colonel's Son)的小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昨天夜里四点钟左右,我在电视上看到一部电影……我他妈被吓得屁滚尿流,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而这篇小说的全部内容就是讲述这部吸血鬼恐怖片的情节,大概可以被认为是在向低俗小说致敬。

《邪恶的秘密》是一本非常特别的小说集。比起作者的另外几本短篇集,这本书里小说篇幅更短,风格变化更多,写得也更为自由 。因为其中很多作品没有写完,这本书不免让人感到某种不完整、不完美的遗憾,但也正是因为这些小说的“不完整”,读者获得了一种特别的阅读体验——没有答案的谜语、没有结果的悬念、永久定格的场景、无法消解的气氛。这些成品和半成品是否能够代表波拉尼奥的最高水平?应该不能。对于没有读过波拉尼奥小说的读者,这本书是否可以作为推荐的首选?应该不行。但是对于真正喜欢这位作家的读者来说,《邪恶的秘密》无疑是一份让人喜悦的礼物。翻阅这些小说,我们仿佛可以看见一个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作家,他在离去之前向我们露出微笑,并挤了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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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飞奔向前、不知将走向何处的疯狂小说

(刊于2012年12月28日纽约时报中文版)

《2666》的作者、智利小说家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ño)曾经说过:“如果说当今有哪一位作家是无法被划归到任何一类的,那么这个人就是塞萨尔·埃拉(César Aira)。”埃拉是一位生于1949年的阿根廷作家,其作品风格怪异,实验色彩极浓。此人产量颇丰,每年至少出版两部小说,至今已有超过五十本著作上架(尚无中译本)。波拉尼奥说:“埃拉是个怪人,但他也是当今在世的三、四位最好的西班牙语作家之一。”

埃拉的小说大多篇幅短小,单行本往往不足百页。《文学研讨会》(英译本书名:The Literary Conference)就是这样一部小长篇。这部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在开头一章,“我”(一位名叫塞萨尔的作家)去参加一次文学研讨会,途经一座海滨小城时发现了一批几百年前海盗暗藏于海底的宝藏,于是一夜间变成腰缠万贯的富豪。在这一章(乃至整部小说)埃拉使用的是一种知识分子腔调浓厚的语言,文字沉稳,叙事中经常插入大段的思辨与议论。然而和这种学者腔的文字混搭在一起的却是非常通俗化、甚至极端荒诞的情节,其结果是一种新奇怪诞的阅读体验。

在小说接下来的一章,叙事者忽然话题一转,开始谈论一位“疯狂科学家”——“他从事细胞、器官和肢体的克隆实验,已经具备了可以随心所欲无限复制整个生物机体的能力”。这位地下科学家计划克隆一位超人,而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征服整个世界”。讲至此处,叙事者郑重宣布:这位“疯狂科学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他想要克隆的对象就是墨西哥著名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Carlos Fuentes)。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讲故事方式其实是埃拉小说的一个特点。这位作家笔下的情节常给人离题、突兀、不连贯、 随意混搭的感觉。这大概与此人的写作习惯有关。埃拉喜欢使用一种他自称为“向前飞”(fuga hacia adelante)的方式写小说,具体说就是写作时只前进,不回头,不做修改,不在乎自己写下的文字水平如何,想换话题就换话题。埃拉习惯于每天坐在咖啡馆里用这种方式天马行空地写上一两页纸,然后在几个月后把这些文字当作一本小说出版。

《文学研讨会》应该也是用这种方法写出来的小说。在接下来的两个章节中基本上没有故事发生,主人公整日躺在酒店的游泳池旁边思辨,这些段落读起来就像一篇探讨文学或哲学的学术论文。此后关于克隆实验的情节终于又被提起。 主人公派了一只由他本人克隆出来的黄蜂从作家富恩特斯身上成功地提取了“一个细胞”,他把这个细胞放入一台小型克隆机,然后把机器放置于山顶,开始了克隆实验。

如果说这部作品以传奇、探险小说的情节开头,中间过渡成科幻小说,那么它的结尾就是一个B级电影式的高潮:无数只巨大的蓝色蠕虫从山顶向城市袭来,这些虫子似乎无穷无尽,像一个邪恶的兵团。在一片惊恐之中我们的主人公忽然意识到:这些蓝色蠕虫来自于自己放在山顶上的克隆机——由于取样时的失误,被克隆出来的不是作家富恩特斯,而是无穷的蓝色蠕虫(细胞来自于作家的蓝色蚕丝领带)。勇敢的主人公(在一位美女的陪同下)决定亲自去消灭这些怪物。经过一番惊险的搏斗,他终于取得了胜利。

阅读埃拉的这部颇具混搭特色的小说,读者可能会怀疑这位作者也许确实是一位疯狂的科学家,而这部小说就是一个由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整本书自始至终让人猜不透故事将往何处发展,整个阅读过程仿佛就是一个读者随作者“向前飞”的过程。然而这是一段怪异而愉悦的经历。波拉尼奥曾说:“一旦读了埃拉的小说,你就停不下来,还想读更多。”文学和艺术需要实验,也需要有一些疯狂的科学家,这些人为我们制造新奇的产品,让我们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塞萨尔·埃拉在小说中插入了不少关于文学的讨论,这些段落往往文字繁复,学术腔十足,然而这位作家在接受采访时的讲话方式倒是十分简洁明了。他说:“至少我的个人经验让我越来越相信:艺术和生活是两条平行的道路,它们并不相交。.......我的确这么认为:艺术对一个人的生活起不了作用,对社会和历史也起不了作用。它只是一种消耗时间的方式,就像玩儿填字游戏和看电视一样,只不过这种方式的地位更高(也更好,这一点我不能否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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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尾狗》书评:被一个无耻的人打动

(刊于《纽约时报》中文网

长篇小说《无尾狗》中有一个医院手术室的场景:主人公为一个患黄疸病的小女孩开刀,腹腔打开后,作者写道:“除了在微生物实验室里,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的蛔虫……我能用不大的篇幅来描述这些寄生虫的形态,足够你们恶心几天的时间……即使我自己,在敲下这段文字的同时也在做深呼吸,尽力安抚随时要痉挛的胃脏平滑肌。”在这部时有“重口味”情节出现的小说中,上面这段其实算不上味道最重的。小说的作者似乎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将书中人物一个个开膛破腹、几乎血淋淋地呈现在读者眼前。其中某些画面难免让人感觉不适,甚至引发肌肉震颤。然而仔细体味,读者会发现震颤的部位并不是胃,而是心脏,因为那里才是作者努力瞄准并且频频击中的地方。

《无尾狗》是中国“七〇后”作家阿丁的长篇小说处女作,今年8月刚刚出版。主人公兼叙事者是一位名叫丁冬的青年医生(大概生于六十年代末或七十年代初),我们跟随丁冬的讲述游走于他供职的一家地方医院和他曾经生活过的北方农村老家,现实和回忆交替出现,众多人物轮流出场。小说在情节上有几十年的跨度,讲述了几代人的故事。这样的一个概括听起来大概似曾相识,因为它似乎可以用来概括无数篇当代现实主义小说。然而,《无尾狗》却是一个异数,因为这部小说将某些东西推向了极致。

《无尾狗》中出现最为频繁的事件之一就是死亡。主人公丁冬的父亲死于车祸,“被一辆载满猪的拖拉机从身上轧了过去”;丁冬女友的父亲写诗讽刺领导遭到报复,忍辱跳楼身亡;丁冬童年最好的朋友在青春期被判死刑,最后被游街枪决;丁冬的姥爷在晚年“毫无征兆地发疯”,被舅舅锁在猪圈旁的棚子里,直至死去;而这位舅舅最后的下场也可以用“不得好死”来形容。除了死亡,书中另一个经常出现的情节就是通奸(准确地讲,应该是“偷偷摸摸的男女关系”)。这类“奸情”在主人公的家族中频繁发生,而他本人也是身体力行。

丁冬这样形容自己:“我害羞的时候相当害羞,我无耻的时候相当无耻。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害羞,什么时候无耻。”这位主人公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大学女友,在医院里和一位丈夫常年不在身边的女护士暗地里保持肉体关系,同时为了攀爬社会等级的台阶,和医务科长的女儿公开谈恋爱。对此他的同事这样评价:“这个社会需要无耻,我们就是要支持一部分无耻的人先牛逼起来。”

像这样一部色泽灰暗而且重口味的小说,它的命运大概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先是遭到文学期刊的退稿,后被几家出版商拒绝,直至初稿写完五年后才得以出版。然而不同寻常的是:翻开这部小说,聆听这位“无耻”的主人公的讲述,读者可能会发觉这是一个非常真实和真诚的声音,而这个声音背后又有一股强大的情感力量在支撑,于是当那些极具戏剧性的情节出现时,我们首先感到的是一种情感上的冲击,这时,我们已经难以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来检验这样的事件在真实生活中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

仅靠真诚是不能保证一部小说的质量的。读者需要真诚的态度,但同时也渴望欣赏你讲故事的技巧。小说《无尾狗》在叙事上十分特别,以至于读起来可能会感觉凌乱无序。作者在现实和回忆之间来回跳跃,相邻章节在时间和情节上往往没有明显的衔接关系,讲故事的顺序经常是结果在前、成因在后。例如从开头几章读者可以看出主人公恨自己的舅舅,但对于个中缘由作者却暂不解释,直到后来才一点一点地揭示出来。这种打乱时间顺序、“层层剥解”式的写法具有一定难度,但它提供了一种独特的阅读体验。这是一种逐步发现、逐步理清脉络的阅读体验,恰如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对世界的逐步认识。

《无尾狗》的叙事特色并不仅限于结构。这部小说整体上采用第一人称叙事,绝大部分篇幅是叙事者讲故事给读者听,但有时叙事者会忽然抛开读者,直接对书中的其他人物讲话。例如小说中有整整一个章节,内容全部是丁冬讲给死去的姥姥和姥爷的话。另有一个章节,场景是丁冬和他的室友同一位老者一起饮酒倾谈,整章文字是轮流出现的三个人物的独白。这种书中人物的大段独白在《无尾狗》中经常出现,是这部小说的一大特色,这些使用口语的大段独白段落读起来就像聆听一个人的倾诉,具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相比之下书中很多“传统式”的对话描写就显得苍白很多)。我感觉阿丁是一位熟悉各种叙事技术和文字风格的作者。很多当下的小说作者对叙事和文字毫不在意,而《无尾狗》中的一些章节和段落则让我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文字上的享受。

读《无尾狗》就好像你面前坐着一个一丝不挂的人,在那里向你讲述他自己的故事。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你发现他并不是一个高尚纯洁的人——在这个“需要无耻”的社会里,此人已经变得有些无耻(扪心自问,我们自己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但是我们发现:这个人的身上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情感、某种受到压抑但充满力量的东西,正是这种东西,能够勾引出我们体内同样的物质,引起我们的共鸣,让我们被一个无耻的人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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