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米切尔的《Ghostwritten》

读完了英国新锐作家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的长篇小说《Ghostwritten》(英文版,尚无中译本,书名大概可以译为《幽灵代笔》),考虑到这是作者31岁时出版的第一本小说,越发感觉此书牛逼。

《Ghostwritten》由九个相对独立的故事组成,分别发生在世界上九个不同的地方,九个主人公互不相识,他们分别是:1)冲绳岛上一个在逃的日本恐怖分子,2)在一家东京的CD店里打工的日本男孩, 3)一个在香港从事洗钱业务的英国金融律师,4)四川峨眉山下一位从解放前一直到改革开放都在摆摊卖茶水的中国妇女,5)一个在蒙古游荡的幽灵,6)一个在圣彼得堡画廊里暗中从事盗画活动的俄国女郎,7)一个混迹伦敦的英国“枪手”作家,8)一个回到爱尔兰家乡的女科学家 9)一个纽约的广播电台的DJ。

虽然九个故事看似独立,但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发现不同故事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同故事中人物的命运其实在受到其它故事中人物命运的影响,虽然他们本人并不知道。

九个故事中有八个故事采用第一人称叙事(第九个故事完全是对话,没有叙述性文字),因为主人公不同,叙事的语气也随之改变,造成全书文字风格的不断变化,这是这部小说的另一个亮点。事实上,这本书包含了玄幻文学、通俗小说、科幻小说、现实主义、超现实、意识流等不同的写作风格,在风格上像一幅五光十色的拼图。大卫•米切尔这种能够游刃有余地玩儿不同文字风格的本领真是让人钦佩。

作者另一个让人钦佩的地方就是对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了解。例如写四川妇女的那一章,故事涉及了军阀时期、抗战时期、解放战争时期、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四人帮”倒台、改革开放,简直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活着》。一个30岁的英国作者敢于并且能够写出这些东西,牛逼。

《Ghostwritten》是一本能吸引人读下去的书(除了写女科学家那一章略显枯燥)。这本小说的精巧的结构编排、变换的文字风格使他一出版就获得了评论界的关注。

《Ghostwritten》目前还没有出中文版,这本书好像还没有受到国内出版商的注意。我猜测这本书如果翻译成中文说不定会畅销。

(Ghostwritten, by David Mitchell, Publisher: Sceptre; New Ed edition, ISBN: 978-0340739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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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奥斯特的《神谕之夜》

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的小说对于像我这样的读者来说非常“对胃口”。拿这本刚刚上架的中译本的《神谕之夜》(Oracle Night)来说,小说讲了一个小说作家的故事,结构盘根错节,故事里套故事然后再套故事,情节充满悬念和神秘感,前景上演的是纽约知识分子的生活画面,背景播放着带有奇幻色彩的诡异的音乐。

《神谕之夜》的故事从大病初愈的作家西德尼偶然买到一本蓝色笔记本开始。这个神秘的笔记本似乎触发了接下去一连串的怪事:西德尼灵感突发,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故事里套故事的故事,而他身边同时又有一个接一个的事件发生,涉及他的事业、他的妻子和他的一个作家朋友,最后导致一个戏剧性的结局。

我觉得保罗•奥斯特是一个叙事和编织故事的高手。《神谕之夜》从一开始一直到结尾都能吸引你带着迷惑和好奇心读下去,而且一路上不会让你猜到下面会发生什么;途中保罗•奥斯特给你指点一些景物,而这些景物当中有些你搞不清楚是向导为接下去的参观埋好的伏笔还是他额外的即兴发挥;在这场旅行结束之前你一直瞪大眼睛、屏住呼叫,等待疑团的破解,等待所有破碎的线索最终被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画;旅行结束了,你发现很多疑团仍然是疑团,很多碎片仍然是碎片,但你不觉得上当,因为途中你已经看到了很多,感觉到了很多。

我是这么阅读《神谕之夜》和其它一些保罗•奥斯特的小说的:我放任自己被作者引领,进入一个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并仔细端详他递过来的一个个小玩意儿,但我不会去花太多心思试图破解这些小玩意儿的隐喻以及这次旅行的“意义”,我甚至怀疑作者自己是否真正清楚他想让我看明白什么;即使我搞明白他的本意(一些看似深刻的抽象词语),他的观点是否正确我说不定还要怀疑呢。我认为只要一个作者能够制造出一段难忘的阅读经验他就是高手。所以我只沉溺于文字本身带来的感受和偶尔触发的一些思考,至于文字背后埋藏着什么哲理——Who cares?

(《神谕之夜》,作者:保罗•奥斯特,译林出版社,定价: 18.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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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驯火记》

在“海归”圈儿里一直流行一部网络小说,叫《回国驯火记》,作者安普若,是个风险投资商人,往返于美国和中国之间做生意,款爷一个。《回国驯火记》是个虚构的半自传小说,讲的是一个叫包博的“海归”在国内经商和吃喝玩乐的故事。这部预计60万字、分30章的长篇小说从2003年起在“海归网”连载,到现在才写到第17章,原因据说是因为作者生意上太忙。

我管《回国驯火记》这种小说叫“生活方式小说”(Lifestyle Fiction)。这种小说是用来当真事儿看的。就好比看《时尚女魔头》(The Devil Wears Prada)的读者是想偷窥一下纽约时尚杂志界的生活方式,《回国驯火记》这本小说展示了一个有钱的“海归”商人是如何在中国经商、吃喝、艳遇和腐化的。书中出现的大部分地方都是真实地点,而且文字间还配有照片,故事情节估计也大都出自近似的真人真事。作为一部“生活方式小说”,《回国驯火记》的特点就是不厌其烦地描写生活细节: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开什么车、戴什么牌子的名表、在哪家餐厅吃的什么菜、到哪家酒吧喝什么酒、在哪个会馆遇到什么名流、用什么方式和美女调情……。其实整部小说的故事就是为这些细节服务的,这就是“生活方式小说”。

当下书店里的“商战”、“白领精英”小说虽然也能反映真实的生活状态,但大部分都有一个硬套上去的“主题”,无外乎励志、人生选择、爱情、人性什么的。相比之下,安普若的《回国驯火记》显得“原生态”得多——“咱不扯淡,咱就讲讲哥们儿是怎么牛逼的!”这种写作状态其实是多么可贵啊。

链接:《回国驯火记》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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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

强烈推荐英国新锐小说家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的作品。

大卫•米切尔(David Mitchell)1969年生于英国,在肯特大学学习英国文学和美国文学,后进修比较文学,获硕士学位,曾在日本教英文八年。

米切尔的第一部小说《Ghostwritten》(可翻译为《幽灵代笔》,1999)即引起文学届重视,这本小说由九个相对独立但又相互交叉的故事组成,分别发生在日本、香港、四川、蒙古、伦敦、纽约等地,由九个不同的叙事者讲述。这本小说获英国 John Llewellyn Rhys 文学奖,并获得“《卫报》第一本书奖”(Guardian First Book Award)的提名。

大卫•米切尔的第二部小说《Number9Dream》(《九号梦》,2001)获2002年布克奖(Man Booker Prize)的提名。这本小说讲了一个日本男孩寻找生父的故事。2003年大卫•米切尔被《格兰塔》(Granta)杂志评为“20位最佳英国青年小说家”之一。

《Cloud Atlas》(《云图》,2004)是大卫•米切尔的第三部小说。这本书由六段故事构成,从1840年一位美国人从悉尼旅行到旧金山的日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居住在比利时的年轻作曲家、1975年卷入加利福尼亚灾难的年轻记者、当今伦敦出版回忆录的黑道、1984年韩国发生的故事与一个老人叙述当时在夏威夷的青春自语为终结。 《Cloud Atlas》入围2004年布克奖(Man Booker Prize)。

大卫•米切尔的最新作品《Black Swan Green》(《绿野黑天鹅》, 2006)是一本半自传小说,讲述了上世纪80年代初英国小村庄里一个13岁男孩在13个月里发生的事,每一章描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

2007年大卫•米切尔被美国《时代》杂志列为“世界100个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时代》对米切尔的评价如下:

他精湛的技艺诱使评论家们把他与托马斯•品钦(Thomas Pynchon)、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等富有革命性的当代作家相提并论。但他依然坚守在自己一片独特的田地,吸收来自美国作家(如保罗•奥斯特(Paul Auster))、英国作家(如马丁•艾米斯(Martin Amis))和日本作家(如村上春树(Haruki Murakami))的营养来培育出一种具有完全独创性的、根基奇特的果实。

大卫•米切尔的小说目前还没有中文译本,我正在读英文版的《Ghostwritten》(北京世贸天阶地下一层的英文书店 Chaterhouse Booktrader 有售,128元),非常喜欢,读完后会再贴一篇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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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喧嚣的孤独》

读了一阵村上春树之后开始读赫拉巴尔的《过于喧嚣的孤独》,感觉就像喝了一瓶汽水之后端上来一碗老火烈汤。

过于喧嚣的孤独——这个小说名字散发出的气质就和整部小说一样,像一部古典交响乐,演奏着带有浪漫色彩的悲怆,让人感到一种饱含激情的落寞。

《过于喧嚣的孤独》是捷克作家赫拉巴尔(1914——1997)的中篇小说代表作,讲的是一个废品回收站的垃圾工,三十五年来每天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用打包机把废旧的书籍、纸张用压力机打成包,然后运走进行再回收。这个孤独的垃圾工热爱阅读,每天他从别人丢掉的垃圾中捡回一本本书,如饥似渴地阅读,并加以珍藏,靠这种方式他获取了知识,阅读了黑格尔、老子、歌德、尼采、席勒等大师的作品。这位垃圾工对阅读、对知识和艺术有这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热情,他会在每一个垃圾包里放上一本他珍爱的书籍,有时还用一些被当作垃圾扔掉的名画复制品装饰这些垃圾包。

《过于喧嚣的孤独》这篇小说通篇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几乎不怎么分段,也没有太多直接引用的对话描写,读起来像聆听一位老者的倾诉。这种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叙事让人感觉像一场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里夹带着布满铅字的书页,夹带着冒着泡沫的啤酒,夹带着一窝窝在地下室里生长的小耗子,夹带着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夹带着茨冈女人的裙角、夹带着布拉格阴沟里的水流声、夹带着歌德、席勒、耶稣、黑格尔、梵高向我们头上袭来。

对于每一个爱书的人来说,阅读本身就是一种“过于喧嚣的孤独”——一个人孤独地阅读,在书中体会气象万千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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