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肖像 ——陀思妥耶夫斯基、伍尔夫、海明威和他们的精神疾病(一)

(刊于《书城》2010年第8期)

陀思妥耶夫斯基

1

他最著名的肖像是那幅瓦西里•格里哥利耶维奇•别罗夫于1872年绘制的油画。在那张黑色背景的肖像画中,我们看到一个五十岁的俄国人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头发和胡须像荒草般稀疏,他身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皱皱巴巴、似乎多年不曾洗烫的旧大衣,独自坐在那里出神。这是一位老农在某个火车站的长椅上等候一列火车将他载往他乡,去继续饱受磨难的生活?还是一个罪犯坐在一间阴暗的审讯室里,等待接受对他所犯罪行的无情审判?抑或一个已经倾家荡产的赌徒,在绝望之后正沉浸于对那些疯狂瞬间的失神回忆之中?

面对这幅油画你会最终将视线定格于画中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在回避着你的视线,仿佛怕被你的注视烫伤;他在盯视着什么,但他的眼神是发散的。你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左眼皮正在紧张而神经质地颤抖。如果你长时间地注视那只左眼,也许你会感觉到画中人的整个半边脸都在颤抖,于是你的心也会随之紧张地颤抖起来。

2

1863年的一个夜晚,俄国文学评论家斯特拉霍夫的家中有客登门。来访者是他的好友、写过《白夜》、《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等长篇小说、早在十八年前就被别林斯基称为“俄罗斯文学天才”的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时这位作家已从西伯利亚流放归来,正在彼得堡与哥哥合办《时报》杂志,他喜欢晚上散步时拐进常给杂志写稿的斯特拉霍夫家里坐上一会儿,随便聊聊。

那天晚上他们谈得很开心。话题可能是文学,也可能是政治或哲学。斯特拉霍夫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陀思妥耶夫斯基则显得非常兴奋,他一边慷慨陈词一边迈着大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谈话当中斯特拉霍夫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观点表达了赞许,这使得陀思妥耶夫斯基更加激动。他在屋子中央停步站定,脸上显露出一种极端亢奋的表情,情绪似乎抵达了高潮。斯特拉霍夫等待他的作家朋友说些什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张开嘴巴,却欲言又止,似乎正在头脑中寻找恰当的词句。这种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忽然,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持续不断的、绝非人语的声音。然后,他晕倒在地,身体不停地抽搐,嘴角流淌出白沫。

3

在弗洛伊德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丰富的人格中有四个突出的方面:“富有创造性的艺术家、神经症患者、道德家和罪人。”。在毛姆眼中,陀思妥耶夫斯基“自负、多疑、急躁、自私、轻率、过分谦卑、不可信赖、心胸狭窄、爱吹牛又不宽宏大量”,但他同时又“具有勇气、大度和慈爱的品质”。在读者的心目中,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写出过《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等不朽名著的伟大作家。

当代医学家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严重的癫痫病患者。

据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从童年时期就开始出现癫痫症状。从三十九岁开始,他把自己的每次发病都记录在一个笔记本上,直至这位作家于五十九岁去世为止,那个笔记本上一共记录了102次癫痫发作。

陀思妥耶夫斯基坎坷跌宕的经历和他复杂多面的人格吸引着人们去对他进行剖析和解读。1928年,弗洛伊德发表了一篇题为《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弑父者》的论文,评论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并运用精神分析学的方法对这位作家癫痫症的起因提出了假说。弗洛伊德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癫痫症并非生理因素造成,而是源于他心中隐藏的对父亲之死的负罪感——也就是说,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弗洛伊德认为,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存在着恋母弑父的“俄狄浦斯情结”,在他十八岁时,父亲突然去世,于是内心深处短暂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强烈负罪感引发了他的第一次癫痫发作,而“弑父”和“罪恶感”正是穿贯穿于《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两个重要主题。

弗洛伊德的这种观点在最近几十年已经被基本否定。当今的学者和医学专家们普遍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癫痫病并非纯心理症状,而是由生理原因引起的——脑部受损或者家庭遗传。很长一段时间人们相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是被手下的农奴杀死的,但有证据显示他也有可能死于癫痫发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儿子不但同样患有癫痫症,而且死于癫痫发作。

假如你是一位脑科医学专家,当你浏览了一幅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肖像之后,可能有一件事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会发现这位作家脸部的明显呈不对称状。脸部不对称正是脑部畸形的一种生理表现。

4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不乏癫痫病患者。《白痴》里的梅什金和《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斯麦尔佳科夫都患有癫痫病。《白痴》中有一个段落描写了主人公梅什金癫痫发作前短暂的狂喜状态:

他顺便想到,他在发癫痫病的时候,几乎就在发作之前,还有一个预备阶段(不过,倘若在他醒着的时候发作的话),就在他心中感到忧郁、沉闷、压抑的时候,他的脑子会霎时间豁然开朗,洞若观火,他的全部生命力会一下子调动起来,化成一股非凡的冲动。在闪电般连连闪烁的那些瞬间,他的生命感和自我意识感会增加几乎十倍,他的智慧和心灵会倏忽间被一种非凡的光照亮;一切激动、一切疑虑和一切不安,仿佛会霎时间归于太和,化成一种高度的宁静,充满明朗而又谐和的欢欣与希望,充满理性与太极之光。但是,这些瞬间,这些闪光,不过是对于那最后一秒钟(从来没有超过一秒钟)的预感,从这一秒钟起,这病就发作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给哥哥的信中写道:“以往每次我经历这种神经紊乱时,我都会把它用在写作上;在那种状态下我会比往常写得更多,也会写得更好。”

神经病学专家爱丽丝•弗莱厄蒂在《午夜的疾病:写作驱动力、作者心理阻滞及大脑的创造性》(The Midnight Disease: The Drive to Write, Writer's Block, and the Creative Brain)一书中提到一种叫做“多写症”(hypergraphia)的心理问题,它是癫痫病的一种并发症(也就是说患有癫痫病的人往往也会染上此症)。这种“病”的患者会感觉到一种持续而旺盛的、难以控制的书写冲动,他们总是写个不停,好像着了魔。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高产作家,他一生写了十九部长篇和中篇小说,并留下了大量的笔记、日记和书信文字。他的笔记本中经常写得密密麻麻,夹杂着图画,让人感觉作者似乎想把纸上的每一处空白都全部填满——这正是“多写症”的特征之一。

5

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是著名作家中唯一一位癫痫患者。

英国作家刘易斯•卡罗尔因写《爱丽丝漫游奇境》出名,他也是一位癫痫病人(同时有可能患有“多写症”)。《爱丽丝漫游奇境》中描绘了很多奇妙场面:爱丽丝坠入深深的兔子洞,她的身体可以忽然变小,也可以忽然变大。有一种说法:这些童话场面来源于卡罗尔癫痫病发作时的幻觉。这种说法虽然未被证实,但医学界确实曾把一种神经性疾病命名用这个童话来命名——这种病的患者在视觉、听觉和对自身的感觉方面出现偏差,眼中看到的物体往往比实际大得多或小得多,这种病有一个别名,叫做“爱丽丝漫游奇境综合症”。

法国作家福楼拜和莫泊桑也都患有癫痫。福楼拜在书信中描述过自己发病时的感觉:“开始时你的头脑中感觉到它的来临,于是你觉得自己将要发疯。接着你就疯了,对此你心知肚明。你感觉你的灵魂正离你而去,于是你竭尽全力地想要留住它。死亡一定就是这个样子,当它来临时我们十分清楚。”

继续阅读:患者肖像(二):伍尔夫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



弗兰纳里•奥康纳及其他

本月读到的最好看的一本书是弗兰纳里•奥康纳(Flannery O'Connor)的短篇小说集《好人难寻》。刚刚写完一篇很长的书评(发稿后再贴)。脑中尚有些杂感、碎念,一并记于此处。

个人感觉《好人难寻》这本集子里最好看的是《好人难寻》和《人造黑人》这两个短篇,其次是《河》、《救人就是救自己》、《善良的乡下人》、《临终遇敌》,感觉最不好看的是最后一篇《流离失所的人》。

最喜欢的那几篇恰恰都是多描写、少叙述、更趋近于“冷叙事”的几篇。就像海明威和塞林格的短篇一样,这些小说有生动的画面感,人物形象丰满,对话有味儿,故事吸引你往下读。一种(现在看来)很传统、很经典的写法,极见功力。而《流离失所的人》这篇,太多的叙述,画面感不强,有些啰嗦,没怎么读进去。

读奥康纳我想起了张爱玲。没错,都是女作家。更关键的是,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寒气,冷眼看世界,笔削得尖,不怕扎得深,人性写得透,不怕过于尖酸刻薄,俯视,拒绝仰视,嘲讽,拒绝抒情。

这两位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的散文我都爱看。在我看来,这两位写散文最大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女人味儿。不走清新、隽永、细腻、恬淡的路子。都有架子,端着,都有范儿,极自信地在那儿讲话,冷静,逻辑分明,冷不丁再抖个幽默,牛气。

说到这儿又想起另外一位——弗吉尼亚•伍尔夫。女作家。散文也写得牛。这位爷(能这么称呼女作家么?)的小说我并不是十分欣赏,那篇意识流经典《达洛维夫人》我是强打精神才坚持看完的。感叹号太多!(“多么有意思!多么突然的行动!”)顺便插句题外话:问号多点儿不烦人,感叹号多了烦人!虽然如此,《达洛维夫人》还是有我佩服的地方的(“的”字太多也烦人),那就是结构。那种把整篇小说的故事限制在很短的时间范围之内、视角不断从一个人转换到另一个人的写法、那种严谨的控制力、那种大气的结构好像并不是女作家的所长。把话题扯回来,本来要说的是她的散文。伍尔夫的散文我爱看,尤其是书评,和刚才那两位一样,有范儿,牛气,文思缜密、文气滔滔,绝不唧唧歪歪、默默唧唧,跟小说完全不是一个味儿。有段时间我写书评找不着文字感觉的时候,我就去看伍尔夫老师的书评,一旦那种感觉上了身,我就心怀满足感开始默默地耕耘自己眼巴前儿的那篇文章。

对于眼巴前儿的这篇文章,我觉得有必要把话题再重新扯回到奥康纳身上来。嗯,再说说奥康纳。这位女作家有一个爱好——养孔雀。她临终前(早逝,死于39岁)和母亲住在佐治亚州的的农场上。除了写作之外,她还养了差不多一百只孔雀。奥康纳写过一篇题为《禽鸟之王》(The King of the Birds)的散文,专门讲养孔雀的事儿。在开头一段她回忆了自己小时候的一段奇异经历——五岁时她把家里养的一只小鸡训练成能倒着走路,这只能倒走的小鸡让她成了当地的名人,一家名叫《帕特新闻》的杂志还专门派人去采访她。摘译一小段来结束本文:

她(指小鸡)的知名度随着新闻报道不断增大。当《帕特新闻》开始对她表示关注的时候,我想她已经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不管正着走还是倒着走。不久,她死了,如今看来倒也挺合时宜。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



“读写人”入选“单位劳模奖”

我一直关注两个关于中国的英文网站:“单位”(Danwei.org)和“翻艺”(Paper-Republic.org),这两个网站都是由对中国感兴趣的老外办的,前者涉及时事、文化、互联网等诸多方面,后者则是一个专门关注中国文学翻译的网站。

这两个网站中“单位”更有规模,也更年长。我从2005年(当时还住在美国)开始就经常上这个网。更早些年(大概在2000年?)我在旧金山见过这个网站的创始人之一——来自南非的金玉米老师。记得当时一帮人在Chinatown附近的某个餐馆里神聊,席间聊起国内的某个当代艺术展览,金老师操着地道的普通话说:“那几个哥们儿还找了几个傻逼美国人……”在座的另一位美国老外立马用同样流利的普通话喝问:“你说谁是傻逼美国人?”

回国后一直继续关注“单位”,并且时常惊异于这些在中国的老外对中国文化的涉猎之广和了解之深。几年来我和这个网站的Joel Martinsen老师零零散散地通过几次英文电子邮件,最近一次聊的是网络文学,Joel想让我给他介绍几个关于当代中国网络文学的网站,结果聊着聊着就发现,这位老外对Chinese Netlit的了解程度绝对要比我深,他提了几个国内不错的网络文学作家,我基本都没听说过,结果反倒是Joel给我上了一课。

“单位”网每年评选一次“单位劳模奖”(The Danwei Model Worker Award),借以大力表彰那些有特色的、牛逼的国内网站。今年,“读写人”网站光荣入选“单位2010劳模”。

Joel在“单位”上贴了一篇介绍“读写人”的文章,其中也提到了我的博客。“单位”网在去年被墙(F**k the GFW),可能现在国内的读者打不开这个网站,在此转帖一下这篇文章,原文链接是:http://www.danwei.org/blogs/a_guide_to_book_reviews_in_chi.php

另:墙内读者可以访问“单位”的镜像网站Danwei.tv或订阅“单位”没有被墙的RSS:http://feed.feedsky.com/danweirss10

------------------------转帖分割线-----------------------------

Duxieren is an aggregator of book reviews and literary criticism. Launched in October 2008, it collects essays from China's major newspaper book supplements (The Beijing News, Southern Metropolis Daily, and Oriental Morning Post) as well as posts by a range of lit bloggers, from Huang Jiwei to Sun Zhongxu to Berlin Fang.

Although Duxieren is a decent source of criticism on Chinese literature, posts on foreign literature seem to make up a majority of the content the site aggregates. Book supplements tend to have a cosmopolitan outlook, and a number of the book bloggers are translators themselves, so the site is a convenient way to get a sense of how international literature and culture is being received in urban China.

Duxieren is maintained by Bimuyu (比目鱼), whose own blog features book reviews, calligraphy, and short fiction.

Particularly amusing is a series of fictional reviews written in 2007 and 2008. The non-existent books up for review poke fun at trends in subject matter and cover design within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and the reviews are entertaining commentaries on the medium itself as well as various issues in contemporary society.

For a taste, here's the conclusion of a review of The Art of Road Crossing (subtitled: "How Not to be a Laowai in China"):

After finishing The Art of Road Crossing, I could not help but gasp in admiration: a laowai who has observed so subtly and accurately the philosophy of life and rules of behavior of the Chinese people is nothing short of amazing. Reading this book may benefit the Chinese reader as well: who can say that they themselves have a complete command of "the art of road crossing?"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



电影《小说》

1999年吕乐导演过一部电影,名叫《小说》(原名《诗意的年代》,编剧:刘仪伟 / 吕乐)。这部电影的特别之处是请了一批著名作家出场:阿城、林白、陈村、徐星、须兰、赵玫、方方、丁天、王朔、马原、棉棉、余华。故事围绕着一个讨论“什么是诗意”的作家笔会,电影有大约一半的篇幅记录的是这些作家在笔会上的发言,另一半是虚构的,说的是组织笔会的女主人公(王彤饰)在笔会所在地邂逅她的旧情人(王志文饰)的事儿。相对于虚构的部分,我更喜欢那些真实作家的发言。最近这部片子的视频在网上出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如果RSS阅读器显示不出视频,请直接访问本文网页):

Update 3.2:今天发现该视频已经被视频网站屏蔽,可能是存在版权问题。

《小说》(一):

《小说》(二):

《小说》(三):

《小说》(四):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



关于J. D. 塞林格的只言片语

1)J. D. 塞林格去世了。听到这条新闻的那两天,我的脑子里反复出现一句话:“冬天来了,中央公园湖里的那些鸭子都到哪里去了?”

2)这句话出自《麦田里的守望者》。十六岁的主人公霍尔顿•考尔菲德坐在纽约的一辆出租汽车上,问司机这个问题。司机回答他:“他妈的我怎么知道?他妈的我怎么知道像这样的傻事?”

3)冬天来了,中央公园湖里的那些鸭子都到哪里去了?这句话应该是《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小说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那段关于悬崖和守望者的著名段落反倒没怎么触动我。

4)我读《麦田里的守望者》是近几年的事。我错过了读这本书的最佳年龄。我觉得这本书应该在青春期的时候读效果最佳。

5)我对塞林格印象最深的一本书不是《麦田》,而是《九故事》(Nine Stories)。我有一本此书的平装英文版,售价4.99美元,1995年或1996年购于亚特兰大。《九故事》是我去美国后买的(除了课本之外的)第一本英文书。

6)《九故事》里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篇小说是《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在此书新版的中译本中这篇小说的名字被译为《抓香蕉鱼的最佳日子》。

7)最初我是在另外一篇小说里听说这篇小说的。那篇小说是马原写的《没住人的房子总归要住人》,在那篇小说里,一个男人在海边给一个女人讲了“香蕉鱼的好日子”这个故事。

8)《香蕉鱼的好日子》可能是我所读过的所有短篇小说之中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几篇之一。

9)这篇小说的魅力之一在于它总是让人感觉没有完全读懂、无法完全解释清楚,于是这篇小说在你的脑子里扎根,挥之不去。

10)还有,这篇小说和《九故事》里其它几篇我喜欢的短篇小说一样,骨子里藏着一种莫名而迷人、足以触动像我这样的读者的情绪——

11)哀伤。

12)“冬天来了,中央公园湖里的那些鸭子都到哪里去了?”这句话也有这种效果。

13)《九故事》里的另外一篇小说《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也有这种效果。

14)《九故事》里的小说其实有几篇是很怪的。但是塞林格把效果做得非常好。他总是先不惜笔墨地描绘世俗的场景、世俗的对话,让你感觉像现实主义小说那样非常现实,然后,不知不觉地,奇怪的东西出来了,于是,你感觉这种奇怪的东西非常真实。

15)塞林格是写对话的高手。尤其如果你读英文版,你会发现他的美式口语对话写得非常棒。

16)而塞林格又尤其擅长写未成年人的对话。未成年人的对话经常是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思路奇特的。塞林格在捕捉这些特点方面绝对是位高手。

17)塞林格最乐于书写的大概就是未成年人。

18)塞林格隐居后一度喜欢结交当地的少年——直到其中一位中学生借给校报写稿之名采访塞林格,最终却把文章发表在州报上,结果,塞林格在家门口建起了一道高墙,断绝了和镇上少年人的往来。

19)题图是塞林格隐居住所门口的信箱,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塞林格”。

20)塞林格生于冬天,死于冬天。

21)在冬天,中央公园湖里的那些鸭子都到哪儿去了?

文章分类: 文坛张望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