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几篇小说

我一直喜欢写小说。最早的一篇大概是在1996年时写的,当时在美国读书,那篇小说是用英文写的,名字叫《Looking for Fish to Catch Cats》,仅在朋友间流传,后来自己把它翻译成中文,名叫《猫在1979年失踪》。接下去又写了一篇英文小说,名叫《Sailboat On the East Sea》。

1999年左右结识了网上文学杂志《橄榄树》的几个朋友,开始写中文短篇小说,用笔名X. S.发表在《橄榄树》上。第一篇中文小说叫《黑色外套和白色翅膀》,接下去又写了一篇,叫《在纸上画一只山羊》

2006年回国后,写了一篇中篇小说,名叫《你好,张曼玉》,发表在《青年文学》杂志第12期。从那篇小说开始决定用“石盛”这个笔名发表文学作品。

我有另外一个网站,专门收集我的小说,网址是:http://shisheng.99k.org

最近开始写博客,因为有一个域名bimuyu.com闲着没用,就用来作为博客网站,给自己取了一个网名叫“比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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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博尔赫斯(小说)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本书。这本书现在就摆在我面前的书桌上。在这个接近黄昏的下午,这本书躺在那里,封面显得颜色发黄,整本书看上去非常破旧。

就在刚才,我突发奇想,决定写一篇关于这本书的小说。如果这篇小说能够写成,我将感谢这本书:我不但读了它,还拿它写了一篇小说。

这本书的名字叫《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1996年11月第1版,作者是阿根廷作家豪•路•博尔赫斯。不知道你听说过博尔赫斯这个人吗?我没听说过——我指的是在很多年前(上个世纪末,这篇小说故事的开头),当时我不知道谁是博尔赫斯。

“你听说过博尔赫斯吗?”问我话的人叫冯唐,此刻他正在北京(从他的MSN签名可以推断出来),而在这个故事里,他是坐在上个世纪末的一张餐桌后面问我这句话的,地点好像在美国加州。

“没听说过。”我回答,然后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

小说的第一个场景就这样结束了。没什么故事,真的没什么故事。你相信我此刻是在信马由缰地胡乱敲字吗?毕竟决定写这篇东西是几分钟前的事情。我的打字速度还可以,完全盲打,不看键盘,在美国时练的。

但我确实想写一篇完整的小说。我写过几篇小说,有的还发表过。

好吧,进入这个故事的第二个场景。时间大概在第一个场景之后的一年左右(可能我记得不是太准,就算是一年吧)。还在美国。还是冯唐。在这个场景里他坐在我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本书——《博尔赫斯文集》。

“送给你的。”冯唐说。

完了——第二个场景。更简单。我现在觉得似乎应该描写一下当时的天气、室内的陈设、人物的长相、神态、动作什么的,这样也许看上去会更像一篇小说。但已经晚了,这个场景已经过去。

其实这个故事中真实的部分到这里已经基本结束,以下部分是我虚构的,更准确的说是我正在虚构的。虚构中——应该这么讲。

我开始阅读博尔赫斯,主要是小说。前面说过,我也算是个写小说的,所以读小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我读博尔赫斯的小说——《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

但是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觉得国内图书的装帧质量和国际水准相比还是颇有一段距离的,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于1996出版的《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就是一个实例。

这本书在我拿到不久就开始破碎。第一次破碎发生在第178页和179页之间,那是一篇叫做《秘密奇迹》的小说。那篇小说开头引用了《古兰经》第二章第261节的一段话:“故真主使他在死亡的状态下逗留了一百年,然后使他复活并对他说:‘你在这里逗留了多久?’他回答说:‘一天或不到一天。’”这段话印在《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第177页。

小说的主人公哈罗米尔•拉迪克在第178页的第一行被捕了,于此同时发生的是这本书的第178页和第179页之间突然裂开,露出一道难看的裂缝,如果我再用一些力,这本书将在此处断裂成两半。这是我不想看到的,于是我倍加小心的捧着那本书阅读,试图避免事情的恶化。

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状态下,主人公哈罗米尔被盖世太保判处死刑,然后在狱中度过了一段难熬的等待死亡来临的日子。后来他决定在想象中创作一部叫做《敌人们》的小说,并请求上帝给他一年时间完整这部著作。上帝答应了他的要求,当行刑队的子弹射向哈罗米尔的那一瞬间,时间对于哈罗米尔突然停滞不前,定格在那里。哈罗米尔在这段停滞的时间里花了一年时间在头脑中创作、修改了他的小说。一年后小说完成,子弹射入哈罗米尔体内,他当场身亡。

《秘密奇迹》的破碎并没有太多影响我对《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里其它小说的阅读。《曲径分叉的花园》开始于此书的第128页,距《秘密奇迹》仅隔24张32开纸。由于这篇小说离最初发生断裂的位置过近,当我读到小说结尾的时候(第138页),这本书再次出现一道裂缝。当时愈聪博士“早已把左轮手枪准备好了,便极为小心地开了一枪:阿伯特一声没吭立刻倒地而死。”与此同时,这本书的第138页和139页之间突然裂开。这次的断裂比上一次要更加严重一些,最后的结果是前后两条裂缝造成这本书从第139至178页之间的纸张完全与原书脱离,这些纸张中包括小说《曲径分叉的花园》(结尾部分)、《奇才福内斯》、《剑疤》、《叛徒和英雄的故事》、《死亡和罗盘》和《秘密奇迹》(开头部分)。

此后,伴随着我的阅读,《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这本书不断地出现裂缝。每次阅读完毕我都小心翼翼地把书合好,然后把它放到书架上,挤在其它书中间,这样那些几乎脱落的书页可以通过两旁其它书籍的挤压力被固定在原来的位置。

我于2006年初回国。离开美国之前我整理出大概满满六箱书托运到北京。书太沉,空运的费用会很昂贵,于是决定走海路,邮局的人告诉我这些书要经过两三个月才能运到中国。这个故事又告一段落。

怎么样——这个故事?可以当作一篇小说来读吗?我对小说这种文学体裁充满了敬畏,对写小说的人更是尊敬。我知道小说不好写,写好不容易。

冯唐是个写小说的人。他的第三本小说快要出版了。期待中。

扯远了。回到故事上来。现在我们处于这个故事后半部分接近结尾的位置。

我回国后的某一天在北京的公寓里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海洋,一望无际的黑夜中的海洋。我放眼四望,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暗蓝色的,波浪起伏。很冷。远处天上挂着一轮白色的圆月,海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我孤身在海上漂浮,但并不感到孤单。我喜欢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暗蓝色的视野。在梦中我清醒地意识到现在我正置身于一篇虚构的小说里,这篇小说现在已经写到后半部分,开始接近结尾。

第二天,我收到通知,我从美国寄来的书到了。我弟弟开车带我到建国门附近的邮局取书。几箱书全到了,每个箱子都明显带有磨损的痕迹。

回家后开始开箱,整书。把一个个沉甸甸的纸箱打开,再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到书架上——这其实是一件有些费力的体力活。

《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也躺在某个纸箱里。当我从箱子里拿起那本书的时候忘记了这是一本特别的书。当时我一只手捏着那本书的书脊,试图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到书架上。当这本书已经离开纸箱,快要抵达书架的时候,书忽然散了。我看见无数张32开纸纷纷扬扬地从半空中下坠,然后缓缓飘落到地板上的某一个角落。望着铺在地板上的那些印满铅字的纸,我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把它们重新拼凑成一本书。

这个故事到此处其实就可以结束了。但考虑到既然它大部分是虚构的,那么不妨让我再来添加一个虚构的结尾。

昨天冯唐来了我家。这是他第一次参观我在北京的公寓。谈话中回忆起在美国时候的事,他问我:“我送你的博尔赫斯看了吗?”

“看了。”我说,“你跟我来,让你看一样东西。”

我带他穿过走廊,走进书房。书房里有一张简单的写字台,靠墙放着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这个书房的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它的壁纸——几面墙上整整齐齐地贴着《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的书页,页数没有按顺序贴,但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读。

“那本书的每一页我都读了,读的时候顺序是乱的。读完后全贴在了墙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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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南

云之南
是车窗外一万年前的风
山至今未醒
云停在那里几个世纪
这个下午    暴雨将至
你是一个古道上匆匆经过的
不知名的路人

云之南
是相册里沉睡许久的影像
北方的城市阳光充足
今春的时装已经上市
这个下午    驻足屏息
你是一个可以听到远方雷声的
没有终点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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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和树

没有叶子的枯树枝
在冷空气中划出一条条痕
天上的鸟无处可寻
街上的人走向黄昏
在异乡人的回忆里
这个下午像梦一样逼真

北京,2007年3月

北京,2007年3月

上海,2007年2月

上海,2007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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