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之城

作者:比目鱼, 发表于2011-10-25 12:02 ,分类:文字游乐场

几年前,当我手拖旅行箱走出机场,初次来到波麦迪瓦,眼前的景象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在这座高楼林立的都市里,我看见所有的人都在奔跑:无论是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是手推婴儿车的家庭主妇,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在走路,所有人都在跑着。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全民马拉松比赛,或者一场战争刚刚爆发。然而,我早有耳闻,波麦迪瓦是一座快跑之城,这里的居民从不走路,只知快跑。

也许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到一名异地游客初次抵达波麦迪瓦时的尴尬境地。以我本人为例,当我慢条斯理地走向出租车候车站,而我身边的人却都小跑着向那里奔去的时候,虽然没有人向我投来鄙夷的一瞥,但我隐隐感觉到,我异乡人的身份已经暴露无遗,我在这座城市居民的眼中很可能是一个怪物。我坐在出租车里怀着兼具新奇、疑惑还有紧张的心情观察着车窗外那些在人行道上奔跑的人们。当车子停在酒店门前,我付过车费之后,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自己飞快地拉动旅行箱,向酒店的玻璃旋转门跑了过去。

事实上,我只用了几天时间便已适应了波麦迪瓦的生活节奏,并开始像本地人一样忘掉走路这件事情。在餐馆里,我会紧随小跑的侍应生,颠着碎步轻盈地跑到餐桌旁,敏捷地选好自己要吃的饭菜,然后及时通知在餐桌间跑来跑去的侍者。在公园里,我小跑着欣赏周围的美景,而不远处正有一对情侣正手牵着手并肩慢跑,即使是在接吻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丝毫放慢奔跑的速度。在地铁站,我会夹杂在其他乘客当中,快步跑下列车,随着整齐的人流跑向电梯,然后再井然有序地冲向我要换乘的下一班地铁。在博物馆里,我和其他参观者一样,屏息凝神、以最快地速度欣赏着一件件展品,然后踮起脚尖、安静地跑向下一件。博物馆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参观者小跑时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我对这座节奏飞快的城市充满好奇,并试图寻找一切机会和当地人交流。然而我很快发现:波麦迪瓦人对于以“交流”为目的的谈话似乎毫无兴趣,他们认为那是浪费时间。屡次碰壁之后,我于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在一间酒吧里邂逅了一位在那里躲雨的波麦迪瓦人。此人名叫哈挈米,面容和善。我们两人的英语都不纯熟,但这并不妨碍一场颇为有趣的谈话得以进行。然而,正当我们谈兴正浓,雨忽然停了。哈挈米坚持要离开酒吧,理由是:如果说利用躲雨的时间练习一下英语还算合情合理,那么在雨停之后继续聊天就属于浪费时间了。他说这番话时语气礼貌得体,但仍让我稍感不快。为了能够继续交流,我提议和他一起出门,在路上继续我们的谈话。

来到街上之后,哈挈米立刻跑了起来。我撒开两腿紧跟在他的一侧。在并肩奔跑的过程中我向他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波麦迪瓦人总是在奔跑,而不是像地球上其他城市的居民那样习惯于走路?” 哈挈米反问我说:“一个人出生以后总是先学会爬,然后才学会走路。在您居住的城市,所有成年人应该都没有忘记爬的技术,但为什么大家都选择走路,而不是爬行呢?”我犹豫片刻后答道:“当然是因为走路比爬行更快,更有效率。” 哈挈米向我投来一瞥,一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边对我说:“那么您不觉得跑步比走路更快,更有效率么?”就在那一刻我感到一阵疲惫,步子慢了下来,而哈挈米却保持着他的速度,继续向前飞奔而去。我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望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波麦迪瓦街头那些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姿势、向着不同方向奔跑着的人头攒动的行人当中。

我在波麦迪瓦住了大约一个星期时间。我渐渐地开始怀念我自己的国家,怀念那些和我一样习惯于走路的人。当我步伐敏捷地奔跑在这里繁华的街道上,我有时会隐隐担心自己回去之后会不会忘记如何正常地行走。终于,我在这座城市的旅行告一段落。坐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这座城市让我着迷,但我并不想在这里生活。当车子停稳后,我拖起旅行箱,习惯性地向机场的大门飞快地跑了过去。现在当我重温记忆中的那个画面,我看见自己不是在跑,而是在逃。

(注:本文内容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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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6

1.
黑小黑白小白
2011-10-25 12:28
有点像《看不见的城市》。用散文的语调写,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游记。立刻搜一下,发现没有这座城市的,才知道是虚构。这种文字是不是叫虚构散文?
2.
Taperer
2011-10-25 13:27
感觉像是从《睡觉大师》里溜出来的漏网之鱼
3.
嗜睡怪婴
2011-10-25 13:36
天哪,我看到这篇文章的反应竟然和黑小黑白小白一模一样,第一是觉得这像是《看不见的城市》,第二就开始搜索波麦迪瓦这座城市。。。
4.
DuoThree
2011-10-25 17:57
我也觉得是在 逃
5.
未知
2011-10-25 22:16
看到大约三分之一时,感觉到了是虚构的。因为感觉在某小说中有同样地触动。
6.
阿彪
2011-10-26 15:22
“暴露无疑”应为“暴露无遗”。
博主回复:
多谢!已改。
7.
Rachel
2011-10-26 19:41
我也想去看看.....
8.
日作落息
2011-10-28 17:53
开始以为是游记,一想到那种全城人无时无刻不在快跑的状态,就极度不适,心里瘆得慌。
读到中间去搜索了一下,发现没有这个城市。才知道是虚构的。
9.
尼奥...
2011-10-29 16:54
看得我心很累,好像自己也跟着这个虚拟城市的人跑了起来。发现现在的慢节奏才是适合生活的。
10.
www.renzaomo.net
2011-11-01 12:35
那叫快节奏生活
11.
huang
2011-11-03 00:26
有意思 顶一个
12.
me
2011-11-05 14:19
呵呵,这里写的,是我们自己居住的物欲横流的城市生活,以及城市人的状态吧, 就是我们自己,匆匆跑着赶地铁,点餐,登机,谈恋爱……匆匆忙忙地赶生活.
13.
城南开挖洼地
2011-11-05 16:21
呵呵呵,按捺住好奇的心,一直看到括号,心情骤然放松了。
波特迪瓦?波麦迪瓦?
14.
2011-11-06 14:17
中国处处是快跑之城
15.
爱走神儿
2011-11-06 18:27
有趣又好看!
16.
Aylak
2011-11-06 23:45
很有趣!很悬念。很快就会发现并不是“记述”。其实如果最后不注“虚构”会更好玩呢。

在爬、走、跑那一段,本来以为你们还会稍微辩论一下因为跑而丧失的一些东西,比如灵光闪现的交流,比如对周遭环境的“慢”观察。小憾。
17.
未悟道的佛
2011-11-07 15:05
好像周围的人都在催促你“赶快”“赶快”“如果不抓住,机会就没有了”。。。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失去了一份恬然自得,我们总是在忙碌,总是不肯放弃任何一个从身边擦身而过的机会或者人,唯恐错过什么,漏掉什么,不想痛失。


很累,纵然没有金钱,纵然没有大房子,没有车,没有孩子,可是我还是有一分潇洒恣意,不是?

但是按照传统观念来看,这是自私。

所以,复杂。
18.
陆之桥
2011-11-09 15:08
读起来有点晦涩,建议删减和写些乡土的东西。
19.
婷婷
2011-11-18 05:03
非常有趣的小故事。結構生動流暢,好像在看一部小電影。另外想回應一下樓上,我不知道您所期待的 ”鄉土的東西“是只哪種鄉土 (小瀋陽?),和網友”憶“一樣我也覺得作者其實用了虛構小說的形式描寫了很多當今大城市的狀況。
20.
米兜
2011-11-24 17:48
只是我们有时把握不好分寸 大家都互相离得很远或者不坦诚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爬还是在跑,或许恰恰好在走
21.
蚊子
2011-11-27 10:30
我在三联生后周刊上拜读了您的文章第一反应波麦迪瓦是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可是百度了以后才知道它并不存在,我想您在发这篇稿子的时候真是该说清楚。
博主回复:
本文并没有投稿给《三联生活周刊》,杂志上那篇(2011年第47期第38页,署名GIN)经查实为抄袭之作。
22.
土拨鼠关小二
2011-12-21 16:21
看的时候节奏渐渐快了起来,觉得心里好憋闷,开始真的理会慢生活的好。还在憋闷。。。。
23.
风平浪静
2012-02-18 11:19
我看了文章快跑之城,觉得挺有趣,就查波麦迪瓦在哪里,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到,我就发微博,找朋友相助,结果我有看文章一遍,在结尾处告诉读者,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太有意思了,以后我读书要细心了!


24.
黎逝
2012-09-10 14:55
在意林上看了这篇文章,才在网上找来的,对于我们这种对外面世界有着憧憬的人来说,看这篇文章并不是一件好事,刚开始还兴致盎然,想着这个城市,没想到文章后面来一句虚构,心情太失落
25.
2323232333
2013-02-19 18:23

.....感觉在写科幻 小小说
26.
路人甲
2013-08-01 17:26
好故事。如果真有这么一座城市应该会吸引很多游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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