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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出来:相声的没落》(虚拟书评)

(作者注:所谓“虚拟书评”是一种文字游戏,即为一本并不存在的、虚拟的书撰写书评。)

假如一位曲艺圈儿的名人写一本书来检讨相声是如何失去观众的,大家会认为这是相声界的自我反省,但如果一个圈外人士长篇累牍地列举当今相声的种种不是,人们可能会觉得此人有挑衅之嫌。《笑不出来:相声的没落》这本书的作者有着恰恰介于两者之间的身份——作者小东宝出身于相声世家,但他没有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一名相声演员,而是在八十年代去了美国,一边刷盘子一边拿下了一个大众传播学硕士的学位,此后一度在洛杉矶为喜剧电视节目撰写脚本。听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人谈相声,应该有些意思。

《笑不出来》这本书的前半部分用了很大篇幅回顾了相声的历史。作者利用自己身为半个“圈内人”的身份之便搜集、整理了不少宝贵的史料。他从早期的相声艺人朱少文(“穷不怕”)、徐永福、李德锡(“万人迷”)、焦少海等讲起,一直写到当今仍然活跃在舞台上的相声演员,其中提到不少早期相声界鲜为人知的旧事,并配以图片和段子摘录,为读者提供了近年来最为详尽和严谨的相声史资料。

在回顾过相声的历史之后,作者提出了自己对当今相声现状的看法,他尖锐地指出:相声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形式“不幸地没落了”,而其没落的原因“并不能完全归结于客观原因”。作者写道:“如果说戏曲等传统艺术的没落是因为它们的形式无法被当代观众所接受,那么相声在这方面可无法推卸责任:相声从来就是用口语说大白话儿,根本不存在表现形式跟不上时代的问题。”

那么相声到底是为什么没落了呢?显然这个问题正是此书要探讨的核心问题。可以看出,作者在该书前半部分提供详细的史料正是为了给后半部分的论证准备好足够的事实依据、埋下伏笔。小东宝认为,相声的没落除了存在政治上的原因(长期以来只能以歌颂为主,无法自由地讽刺社会现象),更主要的原因在于相声艺人自身定位的偏差。“相声本来是‘泥腿子’们(放在今天叫‘草根’)的一种找乐方式,它当初的魅力就在于一个‘俗’字,是通过俗人和小人物的的视角表现俗人和小人物的喜怒哀乐。”而自从相声演员们翻身成为人民艺术家、不再被视为“下九流”之后,虽然这种社会地位的提升鼓励了相声艺术的发展,但“迎来新生活的相声艺人们却发生了‘心理失重’,他们觉得自己已走入高雅殿堂,不屑于再以‘泥腿子’的身份说话,他们甚至认为相声的传统过于粗俗,他们力图去美化这门不雅的行当。结果呢?相声演员的谈吐文明了,气质高雅了,可是相声却不再可笑了。”

作者进而从幽默心理学的角度解释了这里面的原因。小东宝引用了心理学家 Patricia Keith-Spiegel 的幽默理论,指出人被逗乐有两个重要原因:出乎意料(surprise)和优越感(superior),前者可以解释为什么好的“包袱”总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后者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总是觉得傻人傻事和别人的倒霉事好笑(因为别人的傻映衬出自己的智慧,别人的背运映衬出自己的幸运,于是产生自我优越感)。“基于这个道理,假设台上说相声的演员让人感觉比观众更聪明、更有修养、更高尚、更幸运,那么这种感觉恰恰与激发观众的自我优越感背道而驰,只能削弱相声的幽默感,而不是使相声更可笑。可是当今很多相声演员都是朝着这个错误的方向塑造自己的形象的”。在《笑不出来》这本书中,作者提出解救相声艺术危机的最有效手段可能就是让相声重新“俗”起来,重新恢复它的“泥腿子”气质。

小东宝在该书的最后一章还为我们描述了一幅想象中的相声复苏后的图景:“那时,相声演员已不再是那些从某个国家文艺团体领取固定工资、平时闭门造车‘写段子’的人,他们很多并非专业人士,而是一些完全凭兴趣说相声的‘自由相声艺人’,他们的表演场地更多的是那些能够与观众近距离接触的茶馆、酒吧等小型场所。他们中绝大多数只说自己写的相声(虽然对传统段子仍怀有浓厚兴趣)。他们强调即兴创作,并对周围社会事件的反应及其灵敏,往往是昨天才出现的一条社会新闻,今天就能被他们当作笑料揉进相声中去。正因为如此,观众喜欢一次次地来听相声,因为每次来都能听到不同的内容,听到最新的段子、听到内容与自己的生活密切相关的相声。”

小东宝的这本《笑不出来:相声的没落》不乏对当今相声界的尖锐批评,估计会让很多圈里人读后笑不出来,可是此书如果能够真正起到推动相声改革和复兴的作用,那么也许这些都是值得和必要的——说到底,搞相声的最终目的还是希望让观众们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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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照片(二)

最近没什么写博客的冲动,继续贴照片。顺便说一句,在摄影方面我是个傻帽,至今没搞懂光圈和快门的之间的关系,从来只用相机的自动挡。摄影器材配置方面也比较简陋,拿这张作品来说,摄影工具的牌子倒还比较硬——NOKIA N70,手机里的名牌!我在摄影艺术创作方面的追求是:用最次的设备、最傻瓜的方式拍出最牛逼的照片!

玩笑而已。当然,这种创作方式在后期制作方面还是需要下一定的工夫的,离开 PhotoShop 就基本玩儿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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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照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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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好翻译吗?

据我个人观察,我国人民对外文翻译的质量问题普遍持没心没肺的宽容态度。举例为证:街边儿卖盗版外国电影DVD的小摊儿——经常看见顾客小心翼翼地问卖主“是碟版的吗?清楚吗?”,没见过哪位问摊主:“这片子的中文翻译质量过得去吗?”只听说过有人因为碟片画面不清晰回来退货的,没听说过谁因为字幕翻译得太差找卖主算账的。事实上的,如果你的英文水平还凑合,你就会发现有太多盗版DVD的中文字幕翻译得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有时候能把人给气乐了。但是,这种情况好像并没有妨碍我国人民兴致勃勃地通过这种扭曲、粗糙、错误百出的中文翻译欣赏一部又一部的好莱坞大片儿和国外经典电影。大家都觉得花五块钱在街边儿买张碟是占了大便宜,没人仔细计算到底亏在了哪里。

盗版的不提,那书店里卖的正版引进书应该质量有保证吧?其实也不尽然。非文学类的的书籍还好(因为原书语言大都比较简单),可文学类的书就另当别论了。让我来提醒大家:当你读一本翻译小说的时候,不要忘了:你和原作者之间是隔着这么一个叫做翻译的人的,这个人虽然不被人注意,但他(她)的作用绝对不可忽视。好的文学翻译让人读起来如沐春风,不好的翻译让人感觉味如嚼蜡。不幸的是,我们读到的不少外国文学作品都翻译得不怎么样。

李湃写的一篇文章《中国翻译界各阶层现状分析》中提到:目前在国内的翻译当中,酬劳最高的同声翻译,其次是翻译导游,然后是商务翻译。“如果说上面说的几种翻译都还算白领,那么其他的(包括文学翻译)大概都只能算蓝领工人。”“好的图书翻译和卖苦力的没什么区别。而卖苦力的人很清楚知道是靠力气挣钱,而翻译们有时还必须拿出文化责任感之类的言辞欺骗自己。”

由此可见,在目前这种体制下,对于好的文学翻译作品,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那些真正热爱翻译,又对原作充满浓厚热情的译者了。我觉得这种译者也很多,出版商们也很善于发现这些译者。记得去年读过的几本保罗•奥斯特的书都翻译得不错,研究一下,发现译者都是奥斯特作品的爱好者,他们翻译的初衷几乎都是由兴趣出发的。说到翻译的质量问题,我感觉好的译者并不一定非得是那些出过国、外文无比精通的人,对文字的感觉可能更重要些,所以如果翻译本身也是作家,有很好的语感和驾驭文字的能力那就最好不过,至于翻译的准确性其实相对来说更好解决。

我觉得大家读外国文学作品应该提高警惕,不要以为你读到的中文译本就能反映那本书的原貌,应该学会多问一句:这本书翻译得靠谱吗?应该学会对烂翻译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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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斯蒂芬•金老师谈写作

(发表于《南风都市报•阅读周刊》)

每次去国外旅行,我都喜欢逛机场里的书报摊,这些地方出售的都是畅销书,所以一般不会出现一本谈论文学创作的著作——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谈写作》(On Writing)除外。我在很多机场看到这本书和作者的其它畅销书一起摆在书架上。我一直有个怀疑:卖书的人也许误以为这本书是一本恐怖小说。

作为世界上最畅销的通俗小说作家之一,斯蒂芬•金为什么要写一本谈论写作的书呢?在《谈写作》的首版序言里作者借作家谭恩美(Amy Tan)之口引出了这个问题。被同样视为畅销书作家的谭恩美说,她参加过无数次读者见面会,回答了无数个读者的问题,可奇怪的是从来没有读者询问她有关文学语言之类的“纯文学问题”。此话让斯蒂芬•金大有同感。这种现象意味着人们普遍认为像斯蒂芬•金和谭恩美这样的流行作家是不注重文字和写作技巧的。对此斯蒂芬•金申辩说:“其实我们这种老土作家里很多人也是很重视文学语言的,我们对于这种在纸上讲故事的技艺充满了挚爱。”是啊,难道只有卡尔维诺、博尔赫斯、昆德拉和艾柯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谈文学吗?斯蒂芬•金的另外一句话就更让人没话说了:“一个像我这样卖出过这么多本小说的人在写作方面至少会有一些值得一听的东西吧?”

《谈写作》这本书分成两部分,前半部分是作者的回忆录,从童年记忆一直写到成为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走的这条文学道路基本上是一个苦孩子的打拼史:出身贫寒,生活拮据,结婚后和老婆孩子住在拖车里,在洗衣房打工挣钱,给男性杂志写点儿稿子——我相信这种经历会让很多还在文学道路上挣扎的人产生同感。但好运还是终于来临了,斯蒂芬•金的小说《凯丽》(Carrie)得到了出版商的认可,平装本的版权卖了40万美金。电话机里传来的消息把这个穷作家弄傻了。

“你肯定吗?”我问比尔。他说他肯定。我让他把那个数字再重复一遍,我让他说得慢一点儿、清楚一点儿,好让我肯定自己没有听错。他告诉我那个数字是一个4后面跟着五个0。“然后是一个小数点,后面还有两个0。”

激动不已的斯蒂芬•金忽然意识到那天是母亲节,于是他决定去给老婆买一件非常贵重的礼物来庆祝一下,但当时街上只有一家小便利店还在营业,最后他经过一番挑选给老婆选购了一件奢侈品——一架吹风机。

《谈写作》的后半部分是作者关于写作技巧的探讨。作为一个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给文学爱好者的建议可以用“实在”这个词来形容。不同于卡尔维诺的《为什么读经典》,不同于艾柯的《悠游小说林》,不同于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斯蒂芬•金没有摆出一副大师的造型引经据典地谈论各种流派、各种理论,他只是像一个耕作多年的老农一样神色诚恳地对刚下地的后生们说:“写小说要少用副词!”(然后再解释一下什么是副词。)斯蒂芬•金的建议听起来也许不那么浪漫、没什么情趣、无法让学院派扯淡爱好者们 high 起来,但对于那些躲在世界各地的角落里奋发码字儿的文学青年,对于那些想靠写作来养活自己的悲壮的殉难者,对于那些屡遭退稿的痛苦的作者,对于那些积攒了一肚子理论但写不出一个精彩句子来的准作家,这些东西也许更实用、更直接、更有价值。而且,不要忘了说这些话的是谁,那可是一位当今最善于把文字变成铅字,把稿纸变成书页,把故事变成钞票的师傅!

(On Writing,by Stephen King,ISBN:0743455967。珠海出版社2002年出过中译本,书名译为《抚摸恐怖(我的创作生涯)》,ISBN:7806079025 ,但此版本很少见,据说译得不好,也许将来会出更好的中译本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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