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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杂志《书城》评“虚拟书评”

写下这个题目后,发现是一句初级绕口令——请快速重复朗读十遍:书评杂志书城评虚拟书评、书评杂志书城评虚拟书评……

《书城》是一本我很喜欢的读书杂志,今年(2008)第二期刊登了三篇我写的“虚拟书评”:《暴发户的自我修养》、《麦特•埃里克森晚年言行录》和《烂小说精读》。如果说“虚拟书评”是一种文字游戏,那么登上专业书评杂志是否意味着这个游戏的晋级呢?但愿《书城》不会因此收到来自读者的板砖。

以下是《书城》杂志对“虚拟书评”的简评:

虚拟一本书,由此展开某个话题(或故事),多少有些游戏成分。不过,这种游戏笔墨往往有其妙旨,文学大师博尔赫斯就时常玩这一手。他在《小径分叉的花园》的序言中提到,“伪托一些早已有之书,搞一个缩写和评论”,也是做小说的一种门径,但他觉得那样不过瘾,而“最合理、最无能、最偷懒的做法是写假想书的注释”。所谓“无能”和“偷懒”乃自谦之辞,也可用以掩饰炫技的企图。譬如,在《赫伯特•奎因作品分析》那篇小说中,博尔赫斯对名为《四月三月》、《秘密的镜子》的两本假想书的分析,就是对俄国形式主义理论的戏仿。能用假想书的点子做小说,写虚拟书评更不在话下,他的确也这样玩过。倒不一定为了炫技,或许是要借这种形式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既是“虚拟”,便离不开想象。在以下三则虚拟书评中,作者“无中生有”的想象居然也像一面现实之镜。

感谢《书城》杂志和彭伦老师。此外,电子读书刊物《读品》也曾于近期刊登“虚拟书评”,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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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户的自我修养》(虚拟书评)

(作者注:所谓“虚拟书评”是一种文字游戏,即为一本并不存在的、虚拟的书撰写书评。)

伍迪 •艾伦在他的喜剧片《业余小偷》(Small Time Crooks)中讲述了一对靠卖饼干一夜暴富的纽约蓝领夫妇,有钱后急于打入上流社会,却因品味粗俗被拒之门外,于是不甘失败的妻子聘请了一位谈吐高雅的英国艺术品拍卖商(休•格兰特饰)作为文化品味私人教练,带领这对夫妇游走于曼哈顿的博物馆和剧院。其中有一场戏是休•格兰特在博物馆里给夫妇二人讲绘画史,他指着墙上一幅油画问这对夫妇:“你们能看出这幅作品和那些早期绘画的区别吗?”由伍迪 •艾伦扮演的的丈夫想了想,回答道:“我觉得这幅画的框子要大得多。”

暴发户——一个让人羡慕同时常常遭到讥讽的群体——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不乏人在。也许他们无法找到像休•格兰特这样风度翩翩的私人教师,但目前至少有一本书可供他们参考,那就是肖炳石写的《暴发户的自我修养》。

这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作者在“有钱后的心理问题”这一章中写道:“他们(指暴发户)在成为有钱人之后最大的问题往往是身份的迷失和焦虑。他们开名车、穿名牌、打高尔夫球、搬入富人区,然而内心经常处于不平衡之中:贫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成功的喜悦也已逐渐消褪;新环境、新身份让他们无所适从,他们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他们觉得自己应该以一个新的形象出现,但对从何做起却充满迷茫。”对此作者提出的建议是:“做你自己,不要刻意去扮演一个你自认为更加得体、更有身份的人。这样做只能使你显得很做作,很可笑。”作为举例说明,作者引用了几个生活中的实例:一个大款为了证明自己属于有钱阶层,浑身披挂名牌,处处挥金如土,却被外商认为个人素质有问题而谈黄了生意;另一个新富人士担心自己在旁人眼里没有文化,于是说话的腔调完全模仿电影台词的口气,结果变成大家的笑柄。

在《暴发户的自我修养》这本书中作者也谈到了“打入上流社会”这个问题,作者的态度是:经过“文革”的洗礼,中国大陆目前基本上不存在所谓的贵族阶层,所谓“上流社会”也只不过是一些有地位、有名望的人的圈子,这些人大都不具备所谓“贵族气质”,看起来特别“贵族”的人往往都是假货,实际上他们当中很多人本身也是暴发户,所以大可不必望而生畏。作者同时强调,没有必要硬往“上流社会”里挤,过于执着反而可能会让人瞧不起。交往中应该不卑不亢。真诚、有礼貌才是关键。

虽然作者一再提醒暴发户们没有必要刻意改变自己,但对于那些有钱后急于提高自己形象和品味的暴发户,作者还是提供了很多颇为具体的建议和方案。作者建议首先从最基本的方面入手,包括个人卫生、环境卫生、最基本的礼节、礼貌等。“如果你想让人觉得你有身份,”作者写道,“对餐厅和酒店的服务生一定不要太凶。对从事服务行业的人发威是典型的没有教养的暴发户行为。”对于希望提高品味的暴发户,作者在此书中还列举了一些最著名的作家、音乐家和其他文化名人的名单及主要作品,以供读者参考学习。此外,这本书还简略地谈到了理财、保险、慈善捐助等话题。

“暴发户的自我修养”这个书名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这本书会是一部揶揄、讽刺有钱人的搞笑作品,但读过此书之后,读者不难发现其实这是一本充满建设性意见的生活指导书。此书文笔流畅,语言生动,颇值得一读。对于非暴发户的一般读者,这本书提供了一个了解暴发户阶层的心理和生活方式的渠道。

读完此书我唯一的困惑是:一个真正的暴发户是否可以忍受《暴发户的自我修养》这样措辞强烈的书名呢?他们会把这样的一本书买回家吗?为什么不把书名改得更含蓄一些,比如叫作《快速致富者的自我修养》呢?转念一想我好像明白了作者的考虑:假如作者把书名改得过于文绉绉、过于含蓄,也许那些暴发户读者们就不一定能明白这本书是写给他们的了。

(刊于《书城》200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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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七号》影评:星爷转型,行不行?

刚看完电影《长江七号》,随便写个影评搁这儿吧(其实也算不上影评,杂感最多是)。

《长江七号》呢,我感觉是个特“和谐社会”的片子。都说是科幻片,其实你说它是儿童片也挺合适。星爷不是主角,主角是一个由小女孩扮演的小男孩(我挺喜欢这孩子演的这孩子)。所谓“星女郎”也不是主角,完全可有可无那么一角儿,长得不错倒是。实话跟您说,这片子不是特别搞笑。故事说的是这孩子和一外星狗的故事,情节我就不透露了,您就往特温馨的路子上猜准没错。看过《ET》吧?

看这片子没什么大惊喜,倒也没什么失望,整个观影过程(要不是国泰电影院空调过热)还算挺舒服的。好么?推荐么?反正我觉着您要是想省下几十块电影票钱,等 DVD 出来再看也没什么太多遗憾。

感想是什么呢?其一,关于转型。看得出,星爷是斩钉截铁地不想一辈子“无厘头”下去了。理解。谁也不想一辈子做一个专业搞笑者不是?周星驰不想,冯小刚不想,伍迪艾伦也不想。所以,名气够大了,钱也挣够了,就得来点儿用以维持心理平衡的转型动作了。冯导来一战争片儿,星爷来一科幻片儿,当年伍迪艾伦老师不也弄过几个超现实的特艺术的东东吗?可是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转型这种活动就跟出国留学似的,不出去一趟吧,总觉得人生有缺憾、太单一,可要是出去以后一辈子就留那儿了呢也有点儿不太靠谱。我的建议:出去镀镀金,转悠转悠,好奇心和自尊心都满足满足,然后您还是回祖国来吧,您还是说咱中国话顺溜儿,而且祖国人民也需要您不是?

感想之二:关于作品关注点。要说《长江七号》也算一商业大片儿,出自香港同胞周星驰老师之手。你看人周老师描写的是什么人物?——内地民工;大部分电影场景演的什么地方?——民工家的破房子烂炕。放下周老师的扮相到底像不像民工这个技术性问题不谈,您看出香港同胞周星驰老师关注的是什么社会阶层了吧?再看看咱内地这几年拍的商业片,一幅暴发户摆阔的架势,当代题材的电影电视剧画面全往豪华里拍,非得让人家知道我们不穷,我们不土,我们也有高楼,我们也玩儿名牌;古装片全部走奢华路线,场面搞得跟奥运开幕式似的,说的全是宫廷里的那点儿破事儿。所以,看了周星驰老师的《长江七号》,我们内地搞商业片的同志们是不是也该琢磨琢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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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英美青年作家谁最值得注意?

我们在国内读到的英美文学作品,作者大多是那些早已在文坛树立起地位的名家,或者是那些作品比较畅销、容易流行的作者,当然也包括一些获过大奖的新人。其实在此之外还有一大批刚刚崭露头角、尚未出名的当代作者,他们和我们活在一个时代,作品更新颖、更有时代感。我自己一直想找一些尚未被人注意的、作品带劲儿的当代英美作家来读。

我发现英国文学刊物 Granta 杂志评选出的“最佳青年小说家”名单可以作为这种寻找的起点。该杂志于 1983、1993 和 2003 年评选过三次“英国最佳青年小说家”,入选者很多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人都已得到大家的公认,例如 1983 年上榜的 Martin Amis、Julian Barnes、Ian McEwan 和 Salman Rushdie 如今都已是叱诧风云的作家。对于美国作家,Granta 于 1996 年和 2007 年也推出过两次最佳青年小说作者名单。

以下是 Granta 杂志历年的评选结果。我把每个作家的名字都链接到相应的 Wikipedia 上的介绍(为此我专门花五分钟写了一个十几行的小程序来完成这项添加链接工作,要不然这活儿非一个小时搞不定)。

最佳美国青年小说家(1996):Granta Best of Young American Novelists 1 (1996)

Sherman Alexie
Madison Smartt Bell
Ethan Canin
Edwidge Danticat
Tom Drury
Tony Earley
Jeffrey Eugenides
Jonathan Franzen
David Guterson
David Haynes
Allen Kurzweil
Elizabeth McCracken
Lorrie Moore
Fae Myenne Ng
Robert O'Connor
Chris Offutt
Stewart O'Nan
Mona Simpson
Melanie Rae Thon
Kate Wheeler

最佳美国青年小说家(2007):Granta Best of Young American Novelists 2 (2007)

Daniel Alarcon
Kevin Brockmeier
Judy Budnitz
Christopher Coake
Anthony Doerr
Jonathan Safran Foer
Nell Freudenberger
Olga Grushin
Dara Horn
Gabe Hudson
Uzodinma Iweala
Nicole Krauss
Rattawut Lapcharoensap
Yiyun Li
Maile Meloy
ZZ Packer
Jess Row
Karen Russell
Akhil Sharma
Gary Shteyngart
John Wray

最佳英国青年小说家(1983):Granta Best of Young British Novelists 1 (1983)

Martin Amis
Pat Barker
Julian Barnes
Ursula Bentley
William Boyd
Buchi Emecheta
Maggie Gee
Kazuo Ishiguro
Alan Judd
Adam Mars-Jones
Ian McEwan
Shiva Naipaul
Philip Norman
Christopher Priest
Salman Rushdie
Lisa St Aubin de Teran
Clive Sinclair
Graham Swift
Rose Tremain
A. N. Wilson

最佳英国青年小说家(1993):Granta Best of Young British Novelists 2 (1993)

Iain Banks
Louis de Bernieres
Anne Billson
Tibor Fischer
Esther Freud
Alan Hollinghurst
Kazuo Ishiguro
A. L. Kennedy
Philip Kerr
Hanif Kureishi
Adam Lively
Adam Mars-Jones
Candia McWilliam
Lawrence Norfolk
Ben Okri
Caryl Phillips
Will Self
Nicholas Shakespeare
Helen Simpson
Jeanette Winterson

最佳英国青年小说家(2003):Granta Best of Young British Novelists 3 (2003)

Monica Ali
Nicola Barker
Rachel Cusk
Peter Ho Davies
Susan Elderkin
Philip Hensher
A. L. Kennedy
Hari Kunzru
Toby Litt
David Mitchell
Andrew O'Hagan
David Peace
Dan Rhodes
Ben Rice
Rachel Seiffert
Zadie Smith
Adam Thirlwell
Alan Warner
Sarah Waters
Robert McLiam Wil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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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会馆

我居住的这个小区的斜对面,隔着一条窄窄的巨鹿路,是上海市作家协会。上海作协的隔壁,是一座风格典雅的欧式老建筑,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文学会馆”。文学会馆是一间咖啡馆,由上海作协经营。文学会馆的门脸与众不同,门口的屏风上张贴着一张一米多高的黑白照片,那是一张多人合影,可以想象,照片上的人物是上海滩旧时的的文人、作家。

我时常路过文学会馆,但我发现这间咖啡馆里几乎从来没有顾客。文学会馆是我见过的最萧条的咖啡馆。隔着巨大的茶色玻璃窗,文学会馆里面总是显得黑乎乎、阴森森,风格陈旧的皮质沙发椅和玻璃面桌子以最无创意地方式死板地摆放在那里,无人问津。晚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总是能看到几个落寞的服务员斜靠在室内一角的吧台旁,无聊地观看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一台电视。文学会馆让我感觉是一座被废弃的店铺,一个落后时代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环境。但我明明看到这座会馆每天对外营业,它的门口总是摆放着一本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的菜单,提醒人们这里是一个可以走进去喝杯咖啡或者吃一个三明治的地方。

文学会馆几乎是巨鹿路上最无生气的店铺。在这条曾经属于当年法租界的马路上,铺排着一家家充满生活气息的水果摊、小饭馆和装潢时尚的小礼品店、小时装店。我喜欢在巨鹿路上行走,这条马路提供平易近人的历史感和经过精装修的市井气息。我隐约觉得,文学会馆是巨鹿路上的一个败笔。

我可以想象这座文学会馆经营者的初衷:制造一个充满文化气息的环境,一个文人聚会的地方,作家、知识分子们围坐在一起,品着咖啡或红茶,在香烟缭绕中谈论着巴尔扎克、普鲁斯特、庄子和海明威。文学会馆想要提醒这个越来越物质化的国际都市:文学没有死。

没有成功。文学会馆无人问津。这间外表气派、内部萧条的店铺仿佛在提醒路人:今天的文学就是这个样子:它仍然占据着显眼的位置,保持着自我的尊严,但它经营不善,缺乏生气、表情落寞、装潢老土。它兀自呆立在那里,浑然不知所措。

今天,傍晚时分我再一次路过文学会馆,发现门口的那张巨大的文人合影不见了,玻璃窗上贴着一些白纸,上写:“Psyche Café/Bar,Opening Soon”。这就是说,文学会馆将要更名,也许将由另外一个老板来经营。看来商业经营不是作家和文人擅长的事情,那就还是留给俗人们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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