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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村上春树》

(作者注:所谓“虚拟书评”是一种文字游戏,即为一本并不存在的、虚拟的书撰写书评。)

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树于三月下旬突然失踪的事件虽然近期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但此事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日本警方的足够重视。据《朝日新闻》报道,事发当日(3月27日)早晨,根据村上夫人的回忆,作家村上春树(著有《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等畅销小说)一如往常地被调至6点30分的闹钟叫醒,然后他去厨房烧咖啡,烤面包片,打开超短波广播,啃着面包片在餐桌上摊开晨报,他从第一版依序看下去,直到把报纸看完,然后出门长跑。据知情人士透露,村上春树自1982年以来每天坚持长跑,但那天早晨,这位年近六十岁的作家消失在长跑途中。

有目击者称,那天早晨空气清新,前一天夜里刚刚下过暴雨,目击者看到村上春树在其东京寓所附近的森林公园中沿环形小路长跑,但当他绕水泥小路跑完大约3圈之后,就神秘地失踪了。村上春树在失踪之前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口头资料显示其独自出走的意图。

这起作家失踪事件得到了日本文化界和读者的广泛重视。早稻田大学文学部教授井腾川撰文分析了村上春树失踪事件与其作品之间的紧密联系。该文指出,“失踪”一直是村上春树惯用的小说元素。在村上的短篇小说《象的失踪》中,小镇上一头的体型庞大的大象如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长篇小说《奇鸟行状录》中叙事者的妻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而在村上的最新小说集《东京奇谭录》中,有一篇题为《在所有可能找见的场所》的作品,讲述一个行走在两层楼之间楼梯上的男子突然神秘地失踪,后来此人出现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候车室里,记忆已经丧失。井腾川教授认为,这些作品毫无疑问地显示出“失踪”这一充满神秘感的行为一直是作家村上春树潜意识中的一个fantasy(注:美妙幻想),所以眼下这位作家的失踪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井腾川教授指出:对于村上的失踪,我们应该问的问题并不是Why(注:为什么?),而是Where?(注:他去了哪里?)。

井腾川教授的文章在读者中激起了极大的兴趣,熟悉村上春树作品的读者们纷纷通过报纸、电视、互联网等媒体发表对于村上春树去向的猜测。《读卖新闻》副刊刊登了一位村上读者文笔优美的文章,该文认为村上此时正在他曾经漂泊过的欧洲大陆继续他的世界之旅,而具体位置并不重要。该文引用了小说《挪威的森林》的结尾段落:“绿子问:‘你在哪里?’我在哪里?我是在哪里也不是的处所连连呼唤绿子。”虽然不少读者猜测村上很有可能去了欧洲,但仍有一定数量的读者坚持认为这位作家并没有离开日本,只是去了东京以外的某个地方。有读者认为村上去了四国岛,并引用了小说《海边的卡夫卡》中的段落作为证据:“目的地定在四国。并无理由必须是四国。只是查看地图时,不知什么缘故,觉得四国像是自己应去之地。看了几次都觉得——或者不如说越看越觉得——那地方令我心往神驰。”此外还有一部分读者认为村上春树的目的地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美国,而此刻他正在某个幽静的小酒吧里倾听他在《爵士群像》 中描绘过的美妙无比的爵士乐。

在此次对于村上春树失踪事件的讨论中,也不难听到一些并不十分浪漫的声音。一批长期以来对村上春树颇有微词的日本文学界人士批评村上春树借失踪事件“制造噱头”、“自我炒作”,并再一次指出:村上春树的作品没有植根于日本传统文化,那些小说充其量也只是媚俗与撒娇的混合体。

自村上失踪之日起,日本各地书店纷纷将村上的作品陈列于店内显著位置,并推出“购买全套村上作品,享受超低特价”的促销活动。著名出版社集英社临时将一本即将付印的研究村上作品的文学论文集更名为《寻找村上春树》并提前了出版时期,该书上架后立即成为读者抢购的畅销书。

这场愈演愈烈的村上春树热最终因这位作家本人的再次现身而宣告结束。根据朝日电视的新闻报道,3月31日,亦即村上春树失踪后的第四天,这位消失数日的作家忽然再次出现在其东京寓所门前的森林公园内,其现身地点恰好是几天前这位作家失踪的同一地点。当日又是一个雷雨天气,有目击者看到作家村上春树从公园内环形小路旁的一个下水道内掀开半掩的井盖缓缓爬到地面上来,身体被泥浆覆盖,体力明显不支。后经核实,四天前村上春树在清晨跑步时不慎失足跌入路边一个为加速雨水排泄而临时掀开井盖的下水道内,随即昏迷不醒,四天后再降暴雨,雨水泄入下水道中,将困在地下的村上春树从昏迷中浇醒,于是这位作家得以重返地面。东京警方对未能即时找到失踪者表示歉意,该公园负责人也同时致歉并发表声明,保证今后不会再有下水道井盖覆盖不严的事件发生。

(注:此文为虚构,请读者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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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导游》书评:张大春玩儿小说

最初听说张大春这个名字,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我还是个中学生,常看一本名叫《台港文学选刊》的杂志,那本杂志让我记住了张大春这个名字,但当时读过什么文章都记不得了。最近我去了趟香港,带回一本台湾版的张大春小说集《公寓导游》,繁体字、竖排版,两三天读完。这本书收录了张大春的十几篇中、短篇小说,全部创作于八十年代。这本书让我回想起《台港文学选刊》,回想起八十年代。八十年代真是出了不少好东西。

《公寓导游》应该算是一本台湾文学史上重要的书。台湾作家骆以军说:“我不确定现在年轻一辈的小说创作者是否清楚(或记得)《将军碑》、《公寓导游》,或《四喜忧国》。这些篇小说在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让人惊异地开启了台湾现代小说在形式上完足并真正专业的黄金时期。”。

读《公寓导游》我读出一个关键词:玩儿。

开篇小说《墙》玩儿的是意识流、女性心理和细腻的文字风格。一位男性作者,要是想玩儿细腻、玩儿敏感,那就最好写女性心理。这篇小说让我回想起一些早年读王蒙小说的感觉。《墙》的文字质量让我对本小说集的作者产生了足够的信心,于是继续读了下去,于是我发现大春老师又开始玩儿别的花样了。

第二篇《蛤蟆王》虽然篇幅极短,但作者在里面玩儿了魔幻现实主义、乡村风情、儿童视角和历史题材。这篇小品式的作品画面感好,清爽,有余味儿。

《大师》、《七十六页的秘密》、《醉拳》写法上更为传统,玩儿的是情节,并非这本集子里的最佳作品。(单靠情节支撑的小说有如下问题:假如读者事先知道了故事结局,那么阅读这篇小说的乐趣就会大打折扣。)

《走路人》不错,属于我喜欢的一类小说,这类小说的特点是:没有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主题,没有传统的起承转合似的情节设置,但能吸引人读下去,有味道、有琢磨头儿,读完后让人记住的不是情节,而是感觉。在这篇小说里张大春玩儿了什么呢?简单数一数:探险、传奇、政治、寻根、记忆……。

《旁白者》玩儿的是黑色幽默+科幻。《写作百无聊赖的方法》玩儿的是元小说、科幻再加些后现代风格。《透明人》“玩儿”的是政治题材,有较强烈的现实依托。

在《印巴兹共和国事件录》和《天火备忘录》中,张大春玩儿“戏仿”。两篇均以新闻报道的文字风格写成,描写了某个虚拟的国度和某起虚拟的事件。窃以为,这种风格不太适用于篇幅太长的作品,因为读多了容易产生疲惫感。

《公寓导游》这篇小说是一篇比较接近现实的作品,通过描写某公寓楼内一大群住户的生活片段来反映人间百态。在这篇小说中,张大春玩儿是“长镜头叙事”:摄像机(叙事者的视角)不停机地跟踪不同人物,先写A的生活,A在电梯里碰到B,于是读者告别A走入B的生活,B出门遇到C,于是再写C……如此这般接力棒似的叙事方式,造成一种强烈的镜头感和叙事节奏感,效果不错。

在本书的最后一篇小说《姜婆斗鬼》中,张大春走得更远,竟然玩儿起“京味儿”来了。这篇小说的文字风格远离文艺腔,采用了说书、讲民间故事时常用的口语式短句。说它是篇“京味儿”小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故事发生在旧时的江南,并非老北京城,可是当你读到“是啦,您呐!”、“托您的福”式的京腔,读到那些儿化音,你会感觉:这回大春老师肯定是想过把北方嘴瘾。张大春肯定读过老舍,说不定还读过邓友梅呢。

张大春素有“文坛顽童”的绰号。莫言说:“张大春像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是台湾最有天分、最不驯,好玩得不得了的一位作家。”听说张大春最近几年又开始玩儿起了武侠小说,写出了一套被倪匡评价为“金庸之后最精彩的武侠小说”的《城邦暴力团》。

对于张大春的小说,我喜欢他这种“玩儿”的气质。“玩儿”这个关键词后面至少隐藏了三层意思:一,作者对小说这种东西充满兴趣,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不会枯燥。二,作者在创作时自由发挥,不受条条框框的限制,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新鲜、有创意。三,作者功力深厚,能把小说“玩儿得转”,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有水平。张大春说过:“好的小说能够显示小说的自由,不能显示出小说这门艺术的自由的小说,大体而言,就是故事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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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听的背景音乐(二)

再推荐几张适合当作背景音乐播放的专辑。

专辑名称:Now The Day Is Over
歌手:The Innocence Mission

专辑名称:The Greatest
歌手:Cat Power

专辑名称:Feels Like Home
歌手:Norah Jones

专辑名称:两个人的旅行
歌手:王娟 / 虎子

专辑名称:Start from Here
歌手:王若琳

专辑名称:Asa
歌手:Asa

专辑名称:亲爱的...我还不知道
歌手:张悬
注:有几首快歌,其余部分适合作背景音乐。

相关链接:

好听的背景音乐(一)
好听的背景音乐(三)

优品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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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书法习作(二)

上次,再贴几张大字。这几张还是春节期间在北京写的,不过这次稍微更认真了点儿,上了宣纸,还提了款儿、盖了戳儿(不好意思,打了马赛克以保护作者隐私,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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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卡特的小说《狼人》(翻译练习)

安吉拉‧卡特(Angela Carter,1940-1992),是英国最具独创性的作家之一,曾获多项文学奖。她的作品混杂魔幻写实、歌德式、科幻、女性主义等风格。短篇小说集《血窟》(The Bloody Chamber and Other Stories)是安吉拉‧卡特最为著名的作品之一。这本小说集具有“现代童话的魅力”,“作家利用哥特式传奇风格渲染阴森恐怖的气氛,将故事置于广阔的现代社会背景下,达到了传统形式与现代意义的统一”。

最近购得《血窟》的英文版,在此选译其中一篇篇幅非常短的小说,供大家欣赏。

狼人

安吉拉•卡特 (比目鱼 译)

那是一个北方的国度。那里天寒地冻,那里人心冷酷。

严寒,暴风雪,森林中暴虐的野兽,那里的生活艰难无比。当地人住在原木搭建的房子里,屋内光线昏暗、烟雾弥漫。一幅简陋的烛光圣母像,一条挂起来保存的熏猪腿,一串正在晾干的蘑菇,一张床,一个板凳,一张桌子。一群度日艰难、生命短暂、一贫如洗的人。

对于这些高地森林中的居民来说,魔鬼像你我一样真实。更何况,他们没有见过你我,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而魔鬼却时常在墓地中从他们眼前闪过。墓地是死去的人荒凉、悲惨的城堡,在那里,一座座坟墓靠笔法笨拙的死者画像来标记,墓前没有鲜花,花儿不在那里生长,于是人们在坟前摆放一些小祭品、一小块面包、有时是一块蛋糕,这些东西时常被从森林边缘蹒跚而来的狗熊顺手牵羊。午夜时分,特别是在五朔节前夕,魔鬼会在墓地中野餐,并邀请女巫们参加。他们从地下挖出新鲜的尸体,大块朵颐。这件事所有人都会跟你说起。

当地人把大蒜编成圆环挂在门前用来驱赶吸血鬼。如果一个孩子在圣约翰前夕诞生,眼睛蓝色,出生时脚先出来,那么这个孩子就会拥有超出凡人的“天眼”。当人们辨认出一个女巫——某个老太婆,邻居们的奶酪不熟时她家的奶酪却熟了;另一个老太婆,她的黑猫(呵,真是邪恶)无时无刻不跟在她的身后——人们会把那个干瘪老太婆的衣服剥光,寻找她身上的标记,寻找那只供她手下的妖魔们吮吸的乳头。很快那个标记就被找到了,于是人们用石块把她砸死。

冬天,寒冷的天气。

去看看你的外婆吧,她生病了。把我在壁炉上烤好的燕麦饼带过去,还有一小罐奶油。

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在森林里走五英里,不要偏离那条林间小路,要不然会碰上熊、野猪和饿狼。拿着,带上你爸爸的猎刀,你知道该怎么用它。

这个小孩靠一件脏兮兮的羊皮外套御寒。她熟悉这片森林,所以心中并没有恐惧,但她仍须时刻保持警惕。当她听到那声冰冷的狼嚎,她扔掉手中的礼物,握紧那把猎刀,转身面向那只恶兽。

那只狼体型庞大,两眼通红,皮毛灰白交错,肋骨分明。除了山里人的孩子,任何一个小孩都会被眼前的景象吓死。那只狼像所有的狼袭击猎物时一样,向她的喉咙直扑过来。她手握父亲的猎刀向那只狼猛砍过去,狼的右前爪应声落地。

当狼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它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嚎叫。狼其实没有它们看上去那么勇敢。那只凄惨的狼费力地拖着三条腿,一瘸一拐地在林中消失了,它的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小孩把猎刀上的血在围裙上擦干,用她母亲给她裹燕麦饼用的布把狼的爪子包了起来,然后继续向她外婆家走去。不久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厚厚的积雪抹去了地上的道路和脚印,以及曾经留在上面的一切踪迹。

小孩发现外婆病得厉害,她睡在床上,时而发出焦躁不安的呻吟,身体不时瑟瑟发抖。小孩猜想外婆正在发烧,她摸了摸外婆的前额,感觉那里滚烫。她从篓子里取出一块布,想给老人冷敷一下。那块布被抖开的一瞬间,狼的爪子掉落到地上。

可是那不再是一只狼的爪子,那是一只人手。那只手从腕部断掉,皮肤显现出长期劳作造成的粗糙,上面还布满老年人特有的雀斑。那只手的中指上戴着一只结婚戒指,食指上长着一个瘤子。那个瘤子让小孩认出:那是她外婆的手。

小孩把床单铺回外婆身上,外婆却被惊醒了,她开始一边用力挣扎,一边着了魔似的尖叫不止。但这个小孩是个坚强的孩子,何况身上还带着她父亲的猎刀。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躁动不安的外婆,于是她终于明白了外婆发高烧的原因:她的右手已经不在,血淋淋的残肢已经开始溃烂、化脓。

小孩一边在胸前画着十字一边失声痛哭。声音惊动了邻居,他们从门外涌进屋里。他们一眼就认出那只断手上的瘤子是女巫的乳头。他们挥舞着棍棒把只穿一条睡裙的外婆驱赶到屋外的雪地上,一路追打到森林边缘,他们朝她身上猛砸石块,直到她倒地死去。

如今这个小孩住在她外婆的房子里。她已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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