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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笔下的作家

(《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每月纪事”专栏,080427)

这个月初,美国女作家乔伊斯·卡罗尔·欧茨(Joyce Carol Oates)出版了她的第 21 本小说集《暴风雨夜》(Wild Nights!)。书中五篇小说的主人公是五位著名作家:爱伦·坡、马克·吐温、亨利·詹姆斯、艾米莉·狄金森和海明威。欧茨不但大胆地虚构了这五位著名作家的遭遇,而且还在文字上有意模仿他们的写作风格。

以爱伦·坡为主人公的小说描写这位作家参与了一项的科学实验,被派去独自看守一座孤独的灯塔,最终因精神崩溃而死去。在另一篇描写海明威临终时光的小说里,欧茨使用海明威式的简洁叙事方式,为读者展示了一位陷入写作困境、被自杀的冲动所包围的老年作家。马克·吐温则是一个沉溺于情色的年迈老头儿,他对未成年少女情有独钟,因此惹来麻烦。在另一篇小说中,我们目睹了作家亨利·詹姆斯一战时作为志愿者在伦敦一家医院照顾负伤战士的情景,此时的詹姆斯也已步入迟暮之年,然而一位断腿的英国伤员却勾起了他炽烈的同性恋情。这本小说集里还包括一篇以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为原型的科幻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一台具有狄金森性格的机器人保姆。

《暴风雨夜》中的作品属于一种特殊的小说形式,就是以真实的作家为主人公,加入虚构的故事,真真假假,像传记,其实是小说。除了这本书,朱利安·巴恩斯的小说《福楼拜的鹦鹉》就是以法国作家福楼拜作为主人公;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差事》虚构了俄国作家契诃夫面对死亡的最后时刻;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作为主要人物出现在迈克尔·坎宁安的小说《时时刻刻》里;阿克罗伊德的《一个唯美主义者的遗言》虚构了作家王尔德的临终日记。

作家为什么要写作家呢?对于小说作者来说,对其创作造成最大影响的,除了本人的环境、经历以外,其他作家、尤其是文学大师的影响非常重要。这些文学伟人对于作家们来说是老师、是偶像、是朋友、是学习和模仿的对象、也是自己试图超越的目标。对于这些文学大师,作家们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对大师们充满敬仰,另一方面他们又渴望如密探一般走入大师们的生活、潜入他们的内心世界,去刺探他们创造性的来源,同时一窥他们的情感、困惑,甚至是怪癖。这种特殊的感情大概就是促使这些作家把他们崇敬的文学大师变成自己笔下人物的原因。而小说作家不是传记作者,虚构是他们最擅长使用的武器。当作家变成作家笔下的人物,被虚构便成了他们不可逃脱的命运。可以说,这些作家写作家的作品,是致敬、是探究、是作家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对作者本人内心世界的侧面折射。

(Wild Nights!: Stories About the Last Days of Poe, Dickinson, Twain, James, and Hemingway, by Joyce Carol Oates, ISBN: 0061434795, Publisher: Ecco/HarperColl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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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品钦的《拍卖第四十九批》

我决定研究一下托马斯•品钦(Thomas Pynchon),这位著名的美国后现代小说家。

从何入手呢?《V》?这本书我有译林出版社的中译本(叶华年译),但太厚了,有些让人望而却步,而且翻了几页没读进去。《万有引力之虹》?我有此书英文版的电子文本(中译本将于6月由译林出版,张文宇译),但更厚,无法想象对着电脑把它读完。最后,我决定从品钦的一本很薄的小说《拍卖第四十九批》(The Crying of Lot 49)入手。我最近在浦东一家英文书店买了这本书的英文版,这两天又在网上发现了一个林疑今翻译的中译本的全文(此书如今已很难找到),我还在复旦买过一本分析这本小说的英文论文集(New Essays on The Crying of Lot 49),字数多过原书。于是,这两天晚上我就中英文对照着读这本《拍卖第四十九批》。

英文版和中文版读着都费劲。读英文版费劲当然是因为自己英文水平有限,而品钦使用的英语又不像奥斯特、卡佛和海明威那么简单,老玩儿复杂句式和我不认识的单词。中文版呢,句子读起来感觉非常生涩,举例如下(第三章开头):

情况不断变化,越变越奇怪。如果说在她发现她把那种事情叫做特里斯特罗系统,常常简称为待里斯特罗(仿佛它是什么东西的秘密名称似的)以后,有一个目的是想结束把她拘禁于铁塔内的生活,那么她那夜私通梅兹格,在逻辑上就是第一步;按逻辑是这样的。也许这就是终于使她后来念念不忘的原因;因为跟后来发生的事在逻辑上是符合的。正如她初到圣纳西索市的体会,感觉周围事物正在向她启示。

相对应的原文如下:

Things then did not delay in turning curious. If one object behind her discovery of what she was to label the Tristero System or often only The Tristero (as if it might be something’s secret title) were to bring to an end her encapsulation in her tower, then that night’s infidelity with Metzger would logically be the starting point of it; logically. That’s what would come to haunt her most, perhaps: the way it fitted, logically, together. As if (as she’d guessed that first minute in San Narciso) there were revelation in progress all around her.

我感觉也就是像我这样抱着刻苦钻研态度的读者能够坚持阅读这种中文翻译。这让我觉得有些诧异,因为译者林疑今先生是著名的翻译家,当年读他翻译的《永别了,武器》是我个人阅读史中最难忘的记忆之一。也许,这是因为海明威和品钦的文字风格大相径庭的缘故?或者,这个译本其实并非出自林先生本人之手?

写至此处,我“手痒”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决定斗胆重新翻译一遍这段文字。如下:

事态并没有停止向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后来她把她的那个发现命名为“特里斯特罗系统“(常被她简称为“待里斯特罗”,听起来就像称呼某样东西的秘密暗语),如果说这个系统的目标之一就是结束她那段如塔中囚徒一般的生活,那么从逻辑上讲,那天晚上她和梅兹格的私通就应该是行动的第一步——这符合逻辑。而后来最令她反复琢磨的,也许正是事情为何如此合情合理、天衣无缝,就像当初她刚到圣纳西索时猜测的那样:在她的身边左右,仿佛正有神秘的面纱在被一层层地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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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钱德勒,一手文字,二手书

我发现我是个喜欢跟风的人。最近老听人念叨雷蒙德•钱德勒(Raymond Chandler),于是就特想找本钱德勒的书来看看。钱老师是个写侦探小说出名的美国通俗作家,但据说在文学造诣方面也很牛逼。对待这种重要的外国作家,我的态度是,尽量不读译文,直接读原版的。(文字也有一手、二手之分,呵呵。)

巧了,正琢磨着钱老师呢,那天在渡口书店就看到一本英文二手书,名叫《Killer in the Rain》(雨中的杀手),是钱德勒早期中篇侦探小说的结集。没啥说的,掏50块钱,买了。

这本书还没来得及看。喜欢封面设计,有种怀旧风格,感觉像早期的电影海报,透着一种大俗而雅的气质。翻了翻,一看就是通俗小说,几乎就没有不认识的英文单词,句子特简练,文字风格也带着一种通俗侦探小说的范儿。还没仔细读,所以无法具体分析。不过,我感觉像“He said it importantly”这种句子好像就不会出现在“严肃”文学作品里——连斯蒂芬•金老师都常念叨这条规矩:少用副词!

但是,别忘了这些小说都是雷蒙德•钱德勒出道早期给通俗侦探小说刊物写的东西,属于 Pulp Fiction 的范畴。Pulp Fiction 就得有 Pulp Fiction 的范儿,而且有比“严肃文学”更硬性的衡量成败的标准,比如:叙事是不是吸引人,故事是不是精彩。我记得很久以前听到过一种说法,大概意思是,其实有一条特别简单的标准可以用来衡量一篇小说的好坏,就是看这篇小说能不能吸引读者读下去。叙事是一门技术活儿,我感觉不管是通俗小说还是纯文学作品,吸引读者读下去的那些技巧、元素可能都差不多。所以,研究一下通俗小说,尤其是侦探小说,对于学习叙事技巧应该是很有益处的。

写至此处我深深感到:看来在还没读一本书的情况下真的可以写一篇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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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莫干山路

莫干山路,苏州河边一条短短的马路,正经历着拆迁、重建。马路一侧已经立起不少公寓楼,居民们站在阳台上眺望,应该可以看到一条被重新装修过的苏州河,河面上时而有灰黑色的货船缓缓漂过,船上堆满建筑材料,船头立着一个外地女孩。灰黑色的船无声地来,无声地走,仿佛午睡中一个不重要的梦。

莫干山路上还有一些老房子,有的已被搬空,留下残垣断壁;有的被简单粉刷过,住户们在里面继续着柴米油盐的生活;还有一些房子被一群搞美术的人占据,变成了画廊、画室。找一个无风的下午去一趟莫干山路,路过一些披挂着涂鸦的旧建筑,穿过空旷的巷子,爬上破旧的楼梯,走进几间客人寥寥的画廊,偶遇一段不一样的时光。

(Kao,写得 Too 小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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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词,敏感词,敏感词

说西方媒体在新闻报道中对我国一贯以偏概全、报忧不报喜真是一点儿都不假。举个例子来说,西方媒体总是不断地叫嚣,说中国封锁国外网站、互联网不能完全开放,然而这帮别有用心的西方人为什么从来不去报道这个问题光明的一面——那就是,我们中国的互联网敏感词过滤技术和网址封锁技术稳居全世界第一,无人能比。这难道不能充分体现在党的领导下我国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吗?为什么西方媒体对此视而不见、从不提及?真该 Anti 丫的!

说到这里,我们中国网民就更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的网民像我们这样富有创造性,懂得如何在互联网上巧妙处理敏感词。打开这几天的论坛、博客看看,仅仅对“西 藏”这个词的另类拼写方法就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西臧、习藏、希藏、西 | 藏、西*藏、XZ、XiZang、XZang、Xi藏……

西方媒体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个伟大国家的过人之处的:自己国家的一个省级地区的官方名称都能成为敏感词!牛逼吧?

当然,我们人民内部自己的问题还是存在的,这些我们会自己处理,不需要外来势力的干涉。例如:这次“西 | 藏”成了敏感词,那么假如下次“北京”成了敏感词怎么办?联想下去,如果“西直门”、“前门”、“朝阳门”、“郭德纲”、“刘德华”这些词都成了敏感词怎么办?但我相信这是不会难倒富有智慧的中国网民的。在不久的将来你可能会看到下面这种文章段落:

“对于最近在北 | 京闹得沸沸扬扬的郭de纲事件我想说两句。Guo德缸在前 / 门、西直Men说相声我不反对,可是在朝阳MEN表演这种段子我就觉得很不应该。CHAOYANGMEN是B京重要的地区,是北JING的骄傲,是BJ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让锅得钢这种人在潮阳闷说相声是对CHAO羊门的亵渎,对北精的亵渎!我们要齐心协力抵制G | D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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