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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谈论小说

我手头有一些谈小说的写作与技巧的书。其中四本,如果把它们的英文书名摆在一起看,有一种排列组合式的整齐感:《The Art of the Novel》(Milan Kundera),《The Art of Fiction》(David Lodge),《How Novels Work》(John Mullan)、《How Fiction Works》(James Wood)。除了这四本,我还收藏了其它若干著作,有纸书,也有电子版,比如艾柯的《悠游小说林》、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等等。这些书摆在书架上或躺在硬盘中,有时打开翻翻,但并没有一本从头到尾完整地读完过。

这些书,有些来自文学评论家笔下,也有些出自小说作家之手,其中有正襟危坐谈理论的,也有抚扇端茶讲故事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听小说家(而不是评论家)用比较轻松(而不是那么严肃)的口吻谈小说。

这些谈小说的书里,有一本是公认的经典,那就是E.M.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Aspects of Novel)。这本书的权威性不难看出,因为在其它那些书的封底或介绍中,经常可以读到这样的说法:这是继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之后另一本出色的专著。《小说面面观》其实是作者于1927年在剑桥大学做的系列文学演讲的结集文字。我喜欢这本书,主要是因为喜欢福斯特的讲话方式:不摆架子、不炫耀学术词汇、不故弄玄虚、不枯燥。在该书的第一章,也就是演说的第一讲,福斯特上来先把小说研究中的“伪学者”骂了一通,让人颇感痛快。而福斯特又善于使用平实的语言、聊天儿式的语气传达文学概念,比如,在第二章“故事”中,他先提出一个问题:“小说是干什么的?”,而他自己给出的答案不是一个枯燥的定义,而是一句语气有些吞吞吐吐的话:“呃,哎呀,是的——小说吗,它是讲故事的。”他还嘱咐听众:“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要带一点忧郁的口气,这样就对了。”读至此处,我立刻喜欢上了福斯特这个人。

由于福斯特所处的年代和我们几乎隔了一个世纪,所以《小说面面观》中提到的小说作者都类似托尔斯泰、司各特、狄更斯等那个时代的作家。然而福斯特的文学理论至今还是得到人们重视的,比如他提出的“圆形人物”(round characters)和“扁型人物”(flat characters)的概念,至今仍然经常被评论家使用。

那么,当代作者写的谈小说的书,哪本比较好呢?我个人比较喜欢英国作家戴维•洛奇(David Lodge,《小世界》的作者)写的《The Art of Fiction》。作家出版社于1998年出版过该书的中译本,译名为《小说的艺术》,我手头这本是台湾译本,译名叫《小说的五十堂课》。这本书的特色是,它是作者给一家英国报纸所写的文学专栏的结集。因为是专栏文字,所以是面对大众的,不可能写得太枯燥。对于爱好文学的一般读者来说,读这本书可以深入了解不少文学概念,比如意识流(stream of consciousness)、自由间接式(free indirect style)、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不可靠叙事者(unreliable narrator)、元小说(metafiction)等等。此书出版于1992年,所以作者提到的文学作品很多来自当代作家,比如厄普代克、冯内古特、石黑一雄、安吉拉•卡特、马丁•艾米斯、保罗•奥斯特等等。戴维•洛奇在每一章的开头都配上了一段小说选读,他的文字轻松、侃侃而谈,读起来并不枯燥。

我发现,无论是书评还是文学评论,如果这篇文章或这本书的作者本人也是写小说的(相对于专职评论家或专业书评作者),我会无意识地把他(她)的话多听进去几分。为何如此?我想原因有二:你让写小说的人评论小说,由于此人是“内线”,他(她)更能从创作者的角度看问题,而且可能对评论对象有更深的感情和更多的关注;此外,写小说的人习惯了讲故事,当他(她)写起评论性的文字,可能更善于把抽象的内容形象化,于是读起来可能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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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的歌声

那晚在家门口的碟店内溜达,忽听音箱里响起一个苍老得如树根一般的声音,嗓音那叫低,低得你恨不得把心沉下二尺;嗓音那叫哑,哑得能闻出其中的尼古丁味道。我一激灵,忙问店家:这谁啊?答曰:莱昂纳德•科恩(Leonard Cohen)。

声线玩儿沧桑范儿的,我只知鲍勃•迪伦老师,而这位莱昂纳德•科恩却是何路大仙、哪国大腕、啥个圈儿里的怪蜀黍?上网一搜,才知:科老师已年过七张,加拿大歌手、歌曲作者、诗人、小说家、民谣摇滚老男人也。

最终买了两张碟,又从网上荡了几盘专辑。其中,窃以为,最值得推荐的是如下四张科恩的近期作品(早期专辑的声音好像不如现在这样桑老而富有磁性):


Ten New Songs


The Future


I'm Your Man


Live I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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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字两幅(书法练习)

继续用小楷毛笔写小字儿玩儿。我发现,这些字儿在网上看绝对比在纸上看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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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灿然的两本书

黄灿然是一位香港的诗人和译者,他写的诗我不太熟悉(我对诗歌非常外行),不过其译作很多都是读者熟知的,比如苏珊•桑塔格和卡尔维诺的散文(前一阵译林新出的一本卡尔维诺的小册子《新千年文学备忘录》就是黄灿然翻译的)。

最近这位作家出了一本简体字的随笔集《格拉斯的烟斗》(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我手头还有一本去年从香港带回来的黄灿然的文学评论集《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这两本书的风格很不同:前者是报刊专栏文章的合集,内容以欧美文学界的新闻轶事为主,篇幅短小,内容轻松,主要是讲故事;后者则是谈论小说、诗歌和翻译的文论,篇幅更长,内容更“严肃”。

这两本书中我更喜欢《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格拉斯的烟斗》收集的那种类型的文章比较好写,只要有一定的英语阅读能力,时常在网上盯着欧美文学圈儿里的新闻和八卦就差不多了,由于是给报刊填空的文章,文字自然要浅显,决不可能谈论太深的东西,否则读者会跑掉的。而《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则不同,是写给小圈子里的人看的。该书的序言中引用了一段王德威的话:“在这片繁华至极的物质主义环境里(注:指香港),偏就有人蜗居高楼一角,街肆深处,从事字字句句的手工业,而且居然能串成一个传统”。

我个人感觉,在香港这样的环境中写字儿的人,和我们内地的作者有两点不同:其一,这是一个时时处处要把金钱利润作为第一考量的快节奏城市,这就造成这里的很多作者文字风格精简干练,行文直指中心,没心思玩儿那种优哉游哉、闲情雅致的调调(当然,董桥是个例外),比如,你看梁文道的文字,比如,你看黄灿然的文字。其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香港的作者基本上有话可以直说,不需要像内地作者这样时不时得回避“敏感”话题、“拔刀自宫”,于是,他们的文字可能感觉底气更足一些、腰板儿更直一些。

读《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一书就给我上述这两点感觉。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是第一篇,题为《我的衣食父母》。这篇文章写得十分真挚,黄灿然所说的“衣食父母”是指什么呢?你可能想不到,他说的是英汉词典。作为一名时常被人称为“翻译家”的译者,黄灿然在这篇文章里告诉我们,他是二十才开始学英语的,他学英语的地方是香港的英文夜校,当时他的身份是一个刚从内地来港的新移民,靠在制衣厂打工养活自己,但“奇迹发生了,从夜校第一堂课起,我便对英文入迷”,对于一个学英语的人来说,英汉词典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把它称之为“衣食父母”,自然也不为过。

黄灿然翻译过哈金的英文小说《疯狂》,《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中收录了两篇谈哈金的文章。国内谈哈金的不多,黄的这两篇算是谈得算是比较深的。我猜想,可能黄灿然对哈金在美国的经历是有共鸣的:哈金去到美国,用英语写小说,最初是为了养家糊口的需要;而黄灿然年轻时来到香港,何尝没有体会过类似的文化上的差异感和经济上的紧迫感呢?

该书书名中提到的“两大传统”,指的是“本世纪以来,整个汉语写作都处在两大传统,也即中国古典传统和西方现代传统的阴影下”。以现代汉语诗歌为切入点,黄灿然在书中探讨了在这两大传统阴影下的写作。

《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这本书语感非常好,文字读起来很舒服。我觉得,这和作者本人是一位诗人有关。再说到翻译,我忽然想起忘了是谁说的一句话(说不定是我自己说的):翻译最终比的不是谁的外语好,而是谁的汉语好。一个精通汉语诗歌的人做文学翻译,我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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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的上海

从我家窗口往楼下看,是一大片灰秃秃的工地。我拍了张照片,用 PhotoShop 修了修,不小心弄出点儿梵高油画的效果。

梵高的上海

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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