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鱼博客 文章列表

夜临古画(一)

画画儿其实是一种不错的休息方式(即使像我这样画得很差,呵呵)。没事儿的时候用硬笔照着古画儿临了一张,放这儿给博客充个数。

文章分类: 视觉训练 | 评论



杂评·2009

1. 《疯狂的赛车》(电影):我喜欢宁浩的电影,从技术到风格都很牛。但《疯狂的赛车》要逊色于《疯狂的石头》。除了在笑点方面不如前者,更重要的是人物塑造。回想一下:《石头》里的小偷不像我们熟悉的小偷,大盗不像我们熟悉的大盗,几乎每个人物都有着鲜活的个性、决不脸谱化。而《赛车》里的小偷就像我们熟悉的小偷,黑帮就像我们熟悉的黑帮,奸商就像我们熟悉的奸商——人物趋于扁平、模式化。另外,我感觉《石头》像是那种“喷”出来的作品,而《赛车》更像是“挤”出来的东西。

2. 《非常完美》(电影):浪漫爱情喜剧(Romantic Comedy)的秘诀之一是女主角一定要让绝大多数观众(尤其的女观众)觉得亲切、可爱、没有距离、可以带入。章子怡老师的问题就是不具备上述任何条件。

3. 小沈阳:小沈阳在“非演出”场合常常显得疲惫、尴尬、闷、甚至忧郁。我感觉,真正幽默的人往往都是这样的。但让人担心的是,小沈阳老师自己能写段子吗?

4. 郭德纲:我发现郭德纲老师的文笔不错,博客写得很有文采和趣味(例句:“今年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老天爷收人?单相声界就失去了许多位前辈,这还不包括卢武铉杰克逊等兄弟曲种的同志。”)。和宋祖德老师对骂的那篇文章骂得真是他妈的花哨。

5. 周立波:我借助字幕看《笑侃三十年》的视频,前半段根本没笑起来,可是从“打桩模子”开始,忽然觉得非常好笑——直到最后。从周立波的表演可以看出这种Stand-up Comedy的形式可能比形式已趋于死板的相声有更多的自由空间。关于“咖啡和大蒜”的比喻:作为台上的包袱这种说法实在无可非议(但如果反复在台下特当回事儿地说自己高雅那就有些让人为之担心了——真正(自信的)高雅的人是不会自己说自己高雅的,正如走村串巷的野班子总喜欢称自己的节目为“大型”演唱会,你什么时候见过Calvin Klein管自己的产品叫“高级”纯棉内裤?)

6. 《提喻纽约》(Synecdoche, New York,电影):Charlie Kaufman一直是唯一一位我能记住名字的好莱坞编剧,他的《Adaptation》和《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我都非常喜欢。但他导演的这部新片却令人失望,最大的问题是电影接近结尾的部分流于概念化。可惜。

7. 国家大剧院(建筑):国家大剧院从门口看像一座县文化馆(或县烈士陵园)——还是县委书记题的字呢!进去以后再看:噢,原来是一座大型国际机场。

8. CCTV新址(建筑):真的,我一点儿都不讨厌“大裤衩”这座建筑(即使我讨厌里面的那个单位)。你说,一个单位要二到什么程度才能二到这种二得冒烟儿的地步?

9. 海宝(上海世博吉祥物): “海宝”的设计太保守了,几乎没什么时尚感(我每次看到海宝总怀疑这是给某个牙医诊所或牙膏做的广告)。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有五个“福娃”在,再差的吉祥物都不会差到排倒数第一。

10. 上海的天气预报:比北京的准。

11. 北京的女孩:很多看上去没心没肺。

12. 上海的女孩:很多看上去心事重重。

13. 谷歌数字图书馆“侵权”事件: Google有一条口号,叫“不作恶也能赚钱”(这话还有待时间检验)。我不像大批搞IT的弟兄那样崇拜谷歌,但直觉告诉我:就算这家公司跑到中国来可能染上当地圈子的作恶习气,但它也不会真正恶到哪里去。现有图书的数字化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据我观察,谷歌图书馆里的大部分书籍都只提供目录或“片段”(就像在当当、卓越那样,给你看个片段,引诱你买书)。韩寒说:“谷歌只显示我的书的目录和摘要,就支付给我60美元。回首祖国,无数的网站都能下载我的书的全文,从1999年2009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分钱。现在谷歌仅仅刊登了我的书的目录,就支付给我60美金,我觉得非常的满足。”但谷歌在这起事件的处理上(就像在以往各次事件的处理上一样)非常被动、没水平(我都怀疑“谷歌中国”有没有一个PR Department)。其实,谷歌图书馆真正值得大家忧虑的是:将来当这项庞大的工程完善以后,在这一领域可能Google独大,没有竞争对手,于是垄断也就在所难免。

14. 《朱莉与朱莉娅》(Julie & Julia,电影):梅丽尔•斯特里普( Meryl Streep)的演技真是了得。本来剧本提供的这个角色是一个极其扁平、缺乏实质性内心冲突以及与外界的冲突、从头至尾基本上没有什么Character Development的人物,可是呢,经梅老师一演——活了!还特有光彩。

15. 《建国大业》(电影):让我们来思考一下:一部以歌颂政|府为目的的宣传教育片(以《建国大业》为例)和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娱乐大片(以《十面埋伏》为例),哪一部片子里会更容易听到雷人、烦人的台词?按理说,应该是前者。但事实上呢,是后者。中国电影人应该上好的一堂基础课就是“如何不雷人”。如今这个时代连一部宣传教育片都能整得基本上不那么雷人了,张艺谋老师怎么连拍娱乐片还那么雷声阵阵呢?

16. 《三枪拍案惊奇》(电影):这片子我还没看(基本不准备掏自己的腰包去看)。我有一个猜想:你说,会不会张艺谋老师发现自己这几年拍想感动人的片子,结果观众都笑场,后来张老师一想:靠,那直接拍喜剧片儿不就得了?

文章分类: 胡思乱讲 | 评论



温源宁的《Imperfect Understanding》

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在上海福州路一家萧条的旧书店里翻书,无意中拿起一本大概因滞销而折价出售的随笔集,作者不知是何人,书名也从未听过,内容大概是一位旧时文人的文章结集。唯一有些特别的是该书为英汉对照版,那些文章本来是用英语写成,此书将英文原文和后人的汉译一并收录。随便读了其中几段英文,却立刻被其吸引以至于有些吃惊:原来那些文章是一些谈论当时(民国时期)文化名人的人物速写,其描述对象包括胡适、徐志摩、周作人、梁玉春、吴宓等人;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作者的英文文笔——那些用英语写成的句子既文气典雅又幽默机灵,行文流畅洒脱,毫无旧时代文章的陈腐之气,让人难以相信它们出自一位民国时期的中国知识分子之手,反倒像是刚从最近一期《纽约客》上直接COPY下来的文字。不由得心中感叹:那个时代确实出过不少牛人啊。

但我当时并没买那本书,也没记住作者的名字。直到后来有一次遇见陈子善老师,聊天中提起那本旧书,子善老师却当即说出了作者的名字——温源宁(陈老师说:“记住,姓温的有两个人最厉害——温|家|宝和温源宁”)。

后经考证,我在旧书店里遇到的那本书是岳麓书社出的《不够知己》。最近在网上搜到该书另外一个版本的电子版,书名叫《一知半解及其他》(南星译,辽宁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遗憾的是这个版本只有温源宁文章的中译,没有英文原文(但其翻译水平似乎高于《不够知己》)。

温源宁(1899-1984),英国剑桥法学硕士,曾于北大、清华、北平女子师范学院等处任教,讲授西洋文学,1935年与林语堂等合办英文杂志《天下》,后定居台湾,直至去世。温源宁于1934年用英文为《中国评论周报》(The China Critic Weekly)撰写关于当时文化名人印象记的专栏文章,后结集出版单行本,书名叫做《Imperfect Understanding》,有人把这个书名译成《不完美的了解》,也有人译为《一知半解》,而《不够知己》则是钱锺书的译法。

钱锺书写过一篇该书的书评,说“温先生……写了二十多篇富有春秋笔法的当代中国名人小传,气坏了好多人,同时也有人捧腹绝倒的”;称温源宁的文笔“轻快、甘脆、尖刻,漂亮中带些顽皮”。

(感谢网友Peter提供的英文原文,中文摘自南星先生的译本)

(写徐志摩:)Let no woman flatter herself that Tse-mo has ever loved her; he has only loved his own inner vision of Ideal Beauty. Even a pale cast of that Ideal in any woman, Tse-mo loves. His burning incense at many shrines is no disloyalty, but rather it is the essence of his loyalty to his Ideal. Like the shift and play of shadows on a bright summer day, Tse-mo flits about from one girl-friend to another: but inasmuch as the shadows are caused by one sun, so also is Tse-mo's love due to only one thing—his vision of Ideal Beauty.
哪个女人也不要因为志摩爱过她而得意;他仅仅是爱过自己内心里的理想美的幻象罢了。甚至若有一个女人现出来符合理想的模糊影像,他也爱。他在许多神龛前烧香,并非不忠,倒可以说正是忠于他的理想的必然表现。像一个晴朗夏日里飘来荡去的影子一样,志摩从一个又一个女友身旁轻轻掠过;正如那些影子是一个太阳映照出来的,志摩的爱恋也是来自一个源头,即他的理想美的幻象。

(写周作人:)Ways quiet as a mouse, never raising his voice above a whisper, almost old-womanish in his gait, Mr. Chou has yet that something aloof about him—is it coldness or well-mannered contempt?—which keeps men sufficiently at a distance, for him to see them as an amused spectator. His very gentleness in the outward ceremonies of conversational address is a sort of barrier to any warm intimacy with him.
周先生总是温文尔雅,静若处子,说话如窃窃私语,走路几乎像老太太;然而,他有那么一种超脱之态,(是不够亲切呢,还是暗中藐视呢,很难说。)人们在他面前,便难以无拘无束,他冷眼旁观,也许不免窃笑。他清淡对客,文质彬彬,正是这种文质彬彬,叫人无法对他亲亲热热。

(写吴宓:)A head shaped like a bomb, and just as suggestively explosive, gaunt, wan in colour, with hair threatening to break out all over the face, but always kept well within bounds by a clean shave every morning, rugged, with very prominent cheek-bones and sunken cheeks, and eyes which stare at one like glowing coals—all this set on a neck too long by half; and a thin body, as strong and as little elastic as a rod of steel!
他的头又消瘦,又苍白,形如炸弹,而且似乎就要爆炸。头发好像要披散下来,罩住眼睛鼻子,幸而每天早晨把脸刮干净,总算有所修正了。他脸上七褶八皱,颧骨高高突起,双腮深深陷入,两眼盯着你,跟烧红了的小煤块一样——这一切,都高踞在比常人长半倍的脖颈之上;那消瘦的身躯,硬邦邦,直挺挺,恰似一条钢棍。

文章分类: 我也读书 | 评论



香港杂碎(一)

1. 在西九龙租了一间公寓。算了一下,是十几年来住过的租金最高、面积最小的房子。

2. 于是被迫充分利用空间。比如,双人床的一侧不得不贴着墙壁;比如,床的下面塞着四只塞满了衣物的旅行箱(香港家具店里出售的床架大部分都设计了充足的储物空间。睡在这张床上,就像睡在一只躺倒的大衣柜上面)。

3. 但这间房子也有它好的一面。比如,房顶很高;比如,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和书房的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见题图的手机照片)。

4. 海就在附近。昨天傍晚下楼,可能当时风向发生了改变,于是闻到了海水的气息。

5. 决定学广东话。目前停留在基本什么都听不懂的阶段。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词汇。比如,乜嘢=What、边度=Where、边个=Which、点=How。

6. 昨晚,在某美食广场,首次成功地完成了一次纯粤语对话。我走到柜台前,对柜台后的大妈说:“唔該!”,大妈说:“乜嘢?”我说:“有冇Zi Gan?”当大妈把餐巾纸递到我手上的时候,成就感油然而生。

7. 当地人的英语水平没有我想像的那么好。在店中购物时,常因为店员讲不好普通话而建议对方说英语,但往往发现对方无法用英语应付当前的场面。

8. 倒是有一次找地方复印东西,拐入一个破旧的杂货市场,来至一个小小的照片冲印摊子前,见摊主是一位五六十岁的本地大叔。直接用英语说事儿,没想到,大叔用娴熟而流畅的英语完成了这笔小生意。

9. 近年来,每次搬家,都会在步行可及的范围内发现一些相当靠谱的书店。比如,北京的光合作用书房、读易洞,上海的渡口书店、季风书园。这次搬到香港,仅仅发现附近的Shopping Mall“奥海城二期”里有一家门脸很小的“大众书局”,多是畅销书,很没意思。于是有些失望。

10. 几天前,逛门口的“奥海城一期”,忽然在三楼看到一家尚未开张、正在装修的店铺,遮挡店面的纸上赫然印着“商务印书馆”的字样。商务印书馆是香港最靠谱的连锁书店之一。欧了。

文章分类: 我行我述 | 评论



《读书好》:香港的免费读书杂志

好像是几年前某次来香港时开始注意这本小杂志的。大概是在旺角西洋菜街的一家窄小的二楼书店里,在近门口处堆在地板上的一堆杂志中间发现了一本可以免费取阅的薄薄的刊物,名叫《读书好》。后来坐在去深圳的列车上翻看这本只有三十多页的彩印读书杂志,窗外是青山和明朗的阳光,一本小杂志带来的愉悦不亚于车窗外的风景。

一本读书杂志自然少不了新书介绍、书评、访谈之类的文章,但《读书好》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专栏,叫做“量身阅读”,由梁文道主持。这个专栏根据读者来信提出的具体要求专门为该读者推荐适合他/她的书籍,每期刊登一、两篇读者来信(其中手写的来函均以原件影印形式刊出),然后附上梁文道的回信。例如有读者希望读到关于法国生活的书,梁文道向她推荐了林达的《带一本书去巴黎》、鹿岛茂的《巴黎时间旅行》、David Harvey的《Paris, Capital of Modernity》和Graham Robb的《The Discovery of France》。读者来信提出的问题有时候并不十分“靠谱”、甚至略显幼稚可笑,但梁文道也一一作答,并耐心指出这些读者思维上的短路之处。

今天中午我在一家茶餐厅一边吃午饭一边翻看了《读书好》的最新一期——第26期,读到几篇关于法兰克福书展的专题文章。住在香港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同时读到来自两岸三地以及国外的新书,而《读书好》的新书介绍中一般都包括简体字、繁体字和英文原版的书籍。

《读书好》并无特别“高深”的文章,内容平实,面向普通读者,印刷排版朴素、舒服。这本免费读书月刊在香港这样一个地方能坚持二十多期大概也不是一件易事。我希望这本小杂志变成周刊,但这个愿望大概难以实现,不过我会在每个月的月初去某一家小书店,在书架间徘徊、游走之后,取一本薄薄的《读书好》带回家。

链接:《读书好》杂志网页

文章分类: 我也读书 | 评论